公社会堂的地还没干。
昨夜雨大,门口踩出一片烂泥。泥水被人带进来,混着潮木头味,贴在脚底,黏得人心烦。
沈知禾站在台侧,手里捏着那封复印举报信。
纸不厚。
可她指腹压上去时,像压住一块还没凉透的铁。
温娆站在她身后半步。
“手。”
沈知禾低头。
她才现自己把纸边捏皱了。
温娆伸手,把纸角一点点抚平。
“别让他们看出来。”
沈知禾问:“看出来什么?”
温娆把纸还给她。
“看出来你也会紧张。”
沈知禾笑了一下。
“我紧张了吗?”
温娆面无表情。
“没有。纸自己皱的。”
前头会堂里坐满了人。
红星大队的人来了大半。青山公社也来了几个干部。县知青办同志坐在左边。公社主任坐在正中,搪瓷缸放在手边,杯盖被他碰得轻响。
顾砚之在公安席。
谢明川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压着文件袋。袋口系得严实,纸角却露出一截。
李秀兰坐在第一排。
药箱放在脚边。
陈大河坐在她旁边。
他今天换了件洗得白的棉袄。右边裤管仍旧空着,打了结。木拐横在膝头。他背挺得很直,直得像故意不让谁看见他的缺处。
沈知禾看了他一眼。
陈大河抬头。
“看我干啥?”
沈知禾说:“怕你反悔。”
陈大河冷笑。
“我腿都没了,还能跑?”
李秀兰翻白眼。
“你嘴倒没瘸。”
陈大河瞪她。
“李秀兰,你这嘴迟早挨打。”
李秀兰把药箱往旁边一挪。
“来。老娘先给你包扎。”
会堂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刚起,又压下去。
今天谁都知道,不是来听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