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红星大队时,天已经擦黑。
驴车刚进村口,沈知禾就听见大队部方向闹哄哄的。像一锅稀粥煮开了,盖子压不住,泡沫往外翻。
温娆先跳下车。
“出事了。”
陈大河坐在车板上,抱着木拐,脸色冷硬。
“又有人闹?”
沈知禾把布包按在膝上。
“红星大队别的不多,热闹管够。”
温娆看她。
沈知禾跳下车,鞋底踩进泥里。冷泥从鞋边挤上来。
大队部门口围了一圈人。
陈桂芬站在院中,头梳得紧,脸瘦得尖。她身边缩着陈宝贵。陈宝贵一看见温娆,脖子先短了一截。
朱建国站在台阶上,烟杆都快被他捏断了。
“陈桂芬,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陈桂芬尖声道:“我胡搅蛮缠?我男人被抓了,我还不能说句公道话?”
人群里有人嘀咕。
“沈守成都那样了,还有啥公道?”
“她手里拿的啥?”
“听说是省城医院开的证明。”
沈知禾走进院子。
人群自动让开。
不是怕她火。是这段日子看惯了她从布包里掏东西。人人都知道,她不吵时,才最要命。
陈桂芬一看见她,眼睛立刻红了。
“沈知禾!你来得正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你不是说你娘的话都是真的?你不是说她藏证据,写遗书?我告诉你,她那时候脑子就不清楚!”
院里一下静了。
沈知禾看着那张纸。
纸很新。边缘平整。上头盖着一个红章。
陈桂芬把纸举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省城精神卫生科说明!沈兰芝有臆想倾向,长期疑神疑鬼,怀疑有人害她!”
人群里像被丢了把沙。
“啥?精神病?”
“那她说沈守成害她,会不会是乱想?”
“不能吧,前头证据那么多呢。”
“可这纸上有章啊。”
温娆的手一下攥紧。
陈大河坐在驴车上,脸沉得吓人。
沈知禾没有看村民。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说明书”。
纸有淡淡墨味。章印鲜亮得刺眼。日期却写得含糊,只写了年月,没有具体日。
她看完,放下。
陈桂芬像抓住了什么。
“你咋不说话?你也心虚了吧?”
沈知禾抬眼。
“二婶。”
这一声叫得很平。
陈桂芬却往后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