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队部的烟味浓得呛人。
朱建国坐在长桌后,面前的烟灰缸堆满烟头,旱烟杆被他捏得咯吱响。窗外挤了半圈人,谁都知道公社来人了,可没人敢大声说话。
刘万青坐在另一边,蓝灰中山装扣得严实,手边放着一份盖了公章的通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微垂,看人时像隔着一层玻璃。
沈知禾进门时,他连头都没抬。
“沈知禾同志?”
沈知禾站定。
“是。”
刘万青把通知往前一推。
“经公社初步核查,红星大队部分知青住房存在安全隐患。为保障知青人身安全,要求你三日内搬离现居砖瓦房,集中到知青点居住。原住房待公社核查产权及安全状况后另行处理。”
“另行处理”四个字,轻飘飘,却像一把钝刀。
窗外立刻起了低低议论。
“真让搬啊?”
“说是安全隐患,咋偏偏查沈知青那间?”
“昨晚她二叔刚来……”
严小草也在人群里,脸上红肿没消,眼睛却亮得像偷到鸡的黄鼠狼。
“我就说那房子有问题!”
温娆往她那边看了一眼,严小草立刻闭嘴,只敢往人后缩。
沈知禾没急,拿出自己的油纸包,从里面抽出知青办文件。
“公社知青办下的安置说明,自有合法住处且不影响集体安排的知青,可不予集中安置。我的暂住凭条、房契登记、大队盖章都在这里。”
刘万青终于抬眼。
“文件是旧文件。现在情况变化,需要重新认定。”
沈知禾看着他。
“哪条新规定废止了旧文件?编号、日期、签单位,请刘干事说明。”
刘万青眼神一冷。
“沈知禾同志,你是在质疑公社决定?”
“我是在询问执行依据。”
屋里静了一下。
朱建国夹在中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生高粱。
刘万青转向他。
“朱队长,红星大队知青住房安全出问题,责任可在你。公社这是替你排雷。”
朱建国捏烟杆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顺着刘万青,把沈知禾搬出去,房子交上去核查,后面怎么“另行处理”,他不用担责。
可他也知道,这事不对。
太急,太准,太像专门冲着沈知禾来的。
沈知禾没有催他。
她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朱建国面前。
“朱队长,你按规矩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