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清晨就开始下了。
徐弱熙站在玄关处,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幕。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雨点敲击着庭院里的石阶,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她昨天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没带伞?”顾迟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高三的制服与高一略有不同,领带是深蓝色而非红色,这微小的差异在顾迟身上却显得格外明显——仿佛在宣告他已经接近成年人的世界。
“忘记了。”徐弱熙简短回答,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皮鞋。
顾迟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反正顺路。”
这个提议让徐弱熙警惕起来。顾迟很少主动提供帮助,除非他另有目的。
“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她说。
顾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随你。不过第一节是数学课吧?我记得你今天要交上周的练习题。”
徐弱熙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说得对,那些练习题占平时成绩的百分之十,如果迟到或者没交,会影响期末总评。
“或者你可以跑过去。”顾迟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只有二十分钟路程,跑快一点的话,也许只会湿透一半。”
他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似乎很享受这种微妙的掌控感。最后,他撑开伞,推开大门。“我先走了,妹妹。祝你有个。。。干燥的早晨。”
门在他身后关上。徐弱熙盯着那扇雕花木门看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查看时间。七点十分,如果现在出,即使跑步也需要至少二十五分钟。第一节课七点四十开始,她几乎没有时间了。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决定冒雨跑过去。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备用的运动外套罩在头上,她冲进了雨幕。
雨比她想象中更大。冰冷的雨水几乎立刻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外套只能勉强保护头和书包。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大片水花。徐弱熙尽量贴着建筑物跑,但依然很快全身湿透。
跑过第二个路口时,她踩进了一个深深的水坑,冰凉的雨水瞬间灌满了整只鞋。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及时扶住了路灯杆。低头检查时,现白袜子上已经沾满了污渍,鞋子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糟透了。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继续奔跑。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她开始后悔没有接受顾迟的提议,但随即又想到和他同撑一把伞的场景——拥挤的空间,他的气息,他可能触碰她的手或者腰。。。不,淋雨更好。
七点三十五分,她终于跑到了学校。教学楼里已经响起了早读的铃声。徐弱熙冲进教学楼时,走廊里还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奔跑,地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爬上三楼,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此刻的她确实狼狈不堪: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校服外套和裙子下摆都在滴水,鞋子每走一步就出尴尬的水声。她的脸色因为奔跑而泛红,但嘴唇却有些白。
“徐弱熙,你这是。。。”班主任王老师正好在教室里,见状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老师,我忘记带伞了。”徐弱熙低声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她注意到谢允冉已经来了,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雨。
王老师叹了口气,“快去洗手间擦一下,别感冒了。今天雨这么大,没带伞的同学不少,我会跟第一节课的老师说一声,迟到不记名。”
徐弱熙点点头,放下书包准备去洗手间。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谢允冉转过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看向她。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此刻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他的目光从她湿透的头滑到滴水的裙摆,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徐弱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在洗手间里,她用纸巾尽可能擦干头和脸上的水。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狼狈——妆容早就花了(虽然她只涂了点润唇膏和防晒),脸色苍白,眼圈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青。校服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娇小的身形。
她尝试拧干裙摆的水,但效果有限。鞋子里的水倒出来时,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她看着自己湿透的白袜子,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疲惫。
这算什么?她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为什么连一把伞都能成为困扰她一天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整理好表情。不能表现出软弱,不能给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尤其是顾迟,尤其是班上的同学,尤其是。。。谢允冉。
回到教室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三角函数的应用题,看见她进来,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徐弱熙走到座位旁,现地面上有一小滩水——是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她拿出纸巾蹲下身擦拭,动作尽量轻柔以免打扰课堂。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是谢允冉。
他递过来一包未开封的手帕纸,动作僵硬而犹豫,像是在完成某个艰难的任务。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桌面上的一点。
徐弱熙愣住了,过了几秒才接过纸巾。“谢谢。”她低声说。
谢允冉没有回应,只是迅收回手,重新转向窗外。但徐弱熙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互动。简单,短暂,几乎算不上对话,但确实生了。
她用他给的纸巾擦干地面和椅子,然后坐下。课堂继续进行,但徐弱熙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她不时用余光瞥向身边的男生,试图理解刚才那个举动的意义。
是因为同情吗?还是只是基本的礼貌?或者像班主任说的,是他对善意的回应?
她无法确定。谢允冉又恢复了那种完全封闭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
雨持续下着,敲打着教室的窗户,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数学老师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遥远,徐弱熙盯着黑板上的公式,思绪却飘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