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在现实面前也得溃败,他想起人鱼肚子里还有胚胎,顿时像要失去孩子的父亲,焦急地催促着医生。
研究员们脚步匆匆,研究所的所长逆着人流挤过来,见状差点昏过去。
“快!快把样本抬到观察室里去!”
他一看,教皇的洁白法衣上都是血,再次狠狠地倒抽一口冷气,哆嗦指向亨利:“快快给冕下包扎!”
“不用了。”马克西姆斯脸色苍白,眼神晦暗。他用戴着权戒的手轻轻覆盖伤口,白色的圣光柔和散开,密密麻麻的血洞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
亨利很少有机会看见这种神迹,就像先前看见怨灵一样震惊。他不由地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毕竟如果人人都拥有冕下这样的能力,世界似乎也不再需要“科学”。
马克西姆斯看他一眼,摇摇头:“神的力量需要信仰,而信仰……已经越来越少了。”
人这种生灵,除非灭绝,如若令他残喘,繁衍生息,终有一天还是会走上相同的道路。他们改天换地,从大自然的崇拜者变成傲慢的造物主,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即便现在,为什么信徒们遍布大陆,拥有力量的依然是少数人?
因为大多数人信的仍然是人。
亨利似懂非懂,崇敬地望着老人:“那您的信仰一定非常虔诚。”
虔诚?
这词几乎逗笑了教皇。
马克思姆斯摩挲了手指上的权戒,黑曜石黯淡的光泽正在嘲笑这句赞美。教皇和主教们倘若没有各种圣器加持就无法输出神力,他们与神明之间的联系比一张纸还薄呢。
不像那些神明造物……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池。虽然说大多数野生人鱼的智商还不如孩童,未开化且野蛮,但它们强有力的身躯,两套完整的呼吸系统,以及在寿命上无限的可能,都让这些生物有别于地上的一只蚂蚁,或者餐桌上的家禽牲畜。
如果再人为乾涉,则会诞生出更加可怕……更加完美的,塞壬。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马克思姆斯心里再次升腾起隐秘的渴望,几乎让他抖。不过在外人看来,可能也只当做是老年人的四肢颤抖罢了。
同时,他又很痛苦。
“后面的事情你们处理吧,”他听到自己苍老的声音,“要小心看护她。正好趁此机会把那个年轻人带出来交给他的家人。”
面前的研究员脸上闪过恐惧,还有一丝物伤其类。
马克思姆斯并不在意,他离开研究所回到地面,伤口早就愈合,唯独法衣上的血显得十分刺眼。他迎着光返回礼拜堂,打算通过祷告缓解心里的情绪。
半个世纪前他绝想不到自己会乾出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违背信仰和良心。可是时间这东西实在比恶魔还可怕,能够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他被各种欲裹挟,一步步走到今天。
甚至死亡都无法令他解脱。
马克西姆斯能感受到整个东大陆的变化,邪崇的势力越来越大,而日冕女神的力量则日渐衰落。十五年前他还能坦然地面对这种无能为力,毕竟他终究是人,人所能付出的不过就是几十年的生命罢了。
文卡马却认为这是一种逃避。
历任教皇权力交接的那段时间,相当于整个教区的巨大空隙。
光明与黑暗总是此消彼长,如果换作几十年前,黑暗总是不敌教区的,那倒也无妨。现在不同了,假如马克西姆斯去世,能够与他力量比肩的人,暂时还没有,那么在下一任教皇接过权柄前,中央神殿和四大教区将岌岌可危。
甚至教区还不算什么,东大陆那些人类聚居的城市和村落才会面临灭顶之灾。邪崇和黑暗生物会不顾一切从密林、河谷,从躲藏的地方钻出来,趁机入侵人类的地盘。
因此文卡马要求自己的教父振作起来,努力治愈疾病,与时间较量。
马克西姆斯不会把所有的责任都甩给文卡马,如果他内心没有动摇,没有贪欲,又怎会被年轻的教子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