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大世界的泊位区在清晨的穹幕光线下呈现出空旷到近乎冷清的状态。大部分摊位和活动设施已经撤除,廊道两侧的旗杆光秃秃地立着,只剩零星几名工作人员在整理最后几箱杂物。苏世奇将穿梭舰的引擎启动预热时,庞博将最后一批行装搬进舱内,林烨在泊位边缘检查了舰体外壳的涂层状态。三人登舰后穿梭舰平稳升空,沿着银门星港的航道方向切入了中央星域的外围航线。
银门星港距离天枢大世界约两天的标准航程,位于中央星域核心区边缘的一条主要贸易航线上,以转运和中转功能为主。苏世奇在航行期间查阅了星港的基本信息,现它的常驻人口规模远大于天枢大世界的角斗场区域,且流动人口密度极高,来自各星域的商队和旅行者昼夜不息地在星港的多层泊位和市集区域之间穿行。这种环境对怨念值收集来说比星市廊道有效得多——人多、拥挤、利益冲突频繁、情绪波动密集。
航行第二日傍晚穿梭舰切入了银门星港的外围航道。窗外的景象从稀疏的星群逐渐过渡到密集的航行器光流,银门星港的轮廓在远方的背景中显现出来——一座扁平的碟形结构,表面覆盖着多层环形泊位和延伸的通道栈桥,栈桥之间的空隙中填满了往来穿梭的小型航行器灯光。星港的规模比天枢大世界的角斗场区域大了数倍,入港的通道口排着长长的等待队列。
苏世奇按照导航指引将穿梭舰停入一处中层的标准泊位,舱门开启后一股混杂着润滑油、金属粉尘和多种食材气味的空气涌入舱内,与外层航道的无菌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泊位区的通道中人流密集,各星域的服饰和语言交错混杂,脚步声和交谈声形成了持续的低频轰鸣。苏世奇三人沿着通道走向星港中心区域的市集层,沿途经过的摊位数以百计,密度和种类都远天枢大世界的廊道。
他在市集层内穿行了第一轮后,系统面板上怨念值的增长度就已经过了预期。拥挤带来的摩擦、价格拉锯产生的焦躁、赶路时被打断行程的恼怒——这些情绪在密集的人流中以极高的频率持续涌现。他在不到一个时辰内的收获就已经接近了在天枢大世界一整天的总和。收集效率的跃升让他重新评估了环境对怨念值积累的影响权重,银门星港这种高密度高流动性的环境显然比周期性举办的交流活动更加稳定和持续。
当天的怨念值余额在晚间突破了四万。他在市集层的一处角落摊位上买了一份当地特色的热汤面,坐在摊位旁的短凳上边吃边观察人流走向。周围的人群构成多样,有穿着厚重防护服的长途货运船员,有套着轻便斗篷的星域旅行商人,有戴着醒目族徽的外交随行人员,也有看不出身份背景的散修和流浪者。环境噪波丰富且持续,适合长期驻留。
他在银门星港的第一夜没有急于收集到上限,而是先在市集层周边找到了三处客容量足够的公共住宿区,将床位安排妥当后运转了一轮循环。脏腑两套系统之间的融通状态在迁移环境中保持稳定,隔膜残余的灰影在持续的低功率运行中又消退了一些,通道内壁的光滑度良好,能量流通顺畅。
次日上午苏世奇在星港中心层的公共信息终端上查阅了银门星港的长期交流活动日程。星港本身没有天枢大世界那样的定期大型盟会,但作为主要交通枢纽,它每天都有小规模的商品交易会、临时性的技能交换集会和不定期的信息交换场次。这类零散但高频率的活动覆盖的人群更加广泛,怨念值的来源也更加多样。
他在信息终端旁边站了一会儿,旁边一位正在翻看电子交易清单的干瘦修士忽然侧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苏世奇的腹部位置停了一下,随即开口说了一句:脏腑隔膜刚通不久吧?你腹部的能量余波还带着破口期特有的均匀脉动特征。
苏世奇转头看向对方。干瘦修士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手指上戴着一枚镌刻着密集细纹的金属指环,衣袍上没有任何势力标识。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观察结果,没有试探或套话的意图。
你看得挺准。苏世奇没有否认,通了两三天。
干瘦修士微微颔,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了一下,将一份交易清单关闭后转向苏世奇继续说:隔膜融通之后的阶段我建议别急着往合一推。你在脏腑侧积压的通道类型决定了意志统合时的对接方式,如果通道以网状结构为主,合一过程需要先用一段时间让意志适应网格化的能量分布,否则统合时容易出现局部空白。
他将金属指环从手指上取下来递给苏世奇看了一眼,指环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符号。苏世奇认出那是与黑色小册子和旧墟节律备忘中类似的古字体,内容他已经能大致认出几个字,其中有一个恰好是对应的符号。
你这个指环上的刻字用的是旧墟带那边常见的古字体。你在那边待过?苏世奇问。
待了几十年。那边残存的东西多,能找到一些比中央星域主流传承更老的手法。干瘦修士将指环戴回手指,你隔膜融通用的是什么方法?自衰减还是外力推动?
自衰减。等隔膜自然变薄后破开的。
那就对了。自衰减的破口边缘会比外力推动的更加平滑,统合时意志过渡的阻力小一些。干瘦修士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通道方向走了。
苏世奇站在原地将那几句话回想了一遍。网格化的能量分布对应的是他目前五腑六腑通路的实际状态,网状结构比线性或树状结构更加复杂。意志统合时需要适应这种复杂性,否则可能出现局部空白导致能量断层。
当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市集层北段的一处大型交易场,场内铺位数量远多于开放廊道,人流也更加拥挤。怨念值的收集效率在拥挤的交易场中又攀升了一个档次,短短两个时辰就积累了一万余点。他在返回住宿区的途中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余额已经接近五万。系统面板上的抽选选项旁边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次级标签,文字标注为深源命轮,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需消耗怨念值五万,可定向检索与纪元历史相关的信息类物品。这个选项的出现时间正好与他的余额接近触阈值的时间吻合。
他回到住宿区后在床边坐下,权衡了片刻后选择了消耗五万怨念值触深源命轮。抽选过程中系统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出逐条物品显示,而是直接在面板中央展开了一条细长的光柱。光柱内部有密集的字符流在快滚动,持续了约十余息后逐渐减停定,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的半透明晶片悬浮在面板上。
晶片表面刻着一行字:纪元终末·寂灭起源简述——一份关于彼界与节点网络建造者之间关系的记录摘要。
苏世奇将晶片从面板中取出握在掌心,神念沉入其中。晶片内的信息以极简的档案格式呈现:节点网络的建造者是一个距今约五万年前的上古文明,他们在中央星域和周边星域建立了跨越数千光年的能量通信系统,用于与一个当时被认为是平行界面的空间进行信息交换。交换的对象最初以研究合作的形式存在,但后期合作方逐渐显露出非合作的意图——它们开始将替换成,向通信系统中注入一种不属于此方宇宙的物质属性。这种属性的长期积累会在空间结构中产生不可逆的变形,导致空间在特定条件下向内坍缩,形成归墟状态。
上古文明在现这个问题的后期阶段已经无法切断已经建立的连接,只能将通信系统的部分功能改为封锁模式来延迟归墟的全面爆。石板是封锁模式中的采集验证终端,用于确认每个节点的状态并在条件成熟时执行系统关闭。纪元终末的记录在晶片中只有短短几行,没有详细描述上古文明的最终结局,只注明该文明于接入终止后数个世纪内逐步消亡,残留种群后代以自居,持续监测系统状态直至今日。
苏世奇将晶片中的内容完整读完一遍后又回头读了第二遍。信息量比他预期的更大,厘清了他之前关于节点网络真实用途的多个推测——网络是通信系统而非能量汇聚装置,寂灭是彼界注入的异种属性而非网络本身的功能,归墟是空间因异种属性积累过多后产生的结构变形,而石板执行闭合协议的本质是将整个通信系统彻底断电以阻断彼界的能量注入渠道。
他将晶片收好,在窗边站了片刻。市集层下层传来的嘈杂人声隔着楼板变得模糊,像远处的潮汐声。通道中经过的人影在窗外明灭的光线下交替出现又消失。节点网络关闭后外部世界的异种能量注入已经中断,但那些已经在万年间积累下来的寂灭能量,以及它与空间结构之间已经形成的变形关系,并不会因为网络关闭而立即恢复原状。归墟之口的风险被降到了最低,但寂灭作为一种已经存在的空间属性,至少在短期内仍然会以残余形态存在于那些曾经被注入过的区域。
晶片底部的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小、几乎被忽略的字:剩余纪元历史部分可经由同类命轮检索继续获取。那行字的字体比正文字体小了一号,书写位置偏下,像是补充说明而非正文内容。
苏世奇将晶片放入系统空间与石板相邻的位置,在床边坐了下来运转了一轮循环。脏腑两套系统的能量层在循环中亮起又回落后继续维持着稳定的运行状态,隔膜残余的灰影比前几日更浅了一些,通道内壁的光滑度良好。余音后人作为上古文明的残留种群依然存在于宇宙的某个角落,持有的知识量可能远他已经接触到的信息。
窗外的市集层灯光在进入夜间档后调暗了半档,通道中的人流密度略有下降但远未中断。他靠回椅背合上了眼睛,将晶片中的信息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与之前从节点网络中收集到的全部数据做了完整的对照。寂灭的来源、网络的功能、纪元终末的轮廓,这几块拼图已经到位,但上古文明与彼界之间的初期接触是如何生的,以及后期合作状态转变的触点是什么,晶片中都没有详细记录。那些内容属于剩余纪元历史部分,需要后续通过同类型命轮来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