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呀!”陆百万的声音闷闷的。
顾昭然想了想,表情认真得近乎窘迫“……打诡异,赚钱!”
陆百万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头顶的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光边。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行了,往事随风死,你记得把诡异留给我就行。”
顾昭然没接话。他转身走了两步,弯腰从那堆废料里把她那口锅的最后一片碎铁捡起来掂了掂,回头说了一句“走吧,她们等着呢。“
陆百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过去把那片碎铁从他手里接过来塞进口袋里,然后跟着他往车间破洞处透进来的光里走去。碎铁贴着她大腿外侧的裤兜,边角硌得慌,但她没拿出来。
车间外面的阳光把整片废弃厂区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韩知恩喊她们名字的模糊声音,夹杂着季大壮中气十足的一句“活着没?”的回响。
橘猫蹲在一截断裂的管道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俩走出来,耳朵转了转,尾巴甩了两下,然后跳下来朝他们跑了过去。
陆百万低头看着朝自己跑来的猫,忽然笑了一声“幸运值?”
猫跑到她脚边停了,仰头看了看她空荡荡的手心,然后伸出爪子按住她裤兜里那片碎铁的位置拍了拍,抬头“喵“了一声。
顾昭然走在前面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陆百万弯腰把猫捞起来,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呼噜声响得像辆小拖拉机。
远处厂区围墙缺口处,林曦站在光里冲他们挥了挥手,肩膀上落着几片灰蓝色的不知名羽毛,风一吹就飘走了。
她抱着猫朝光走过去。碎铁片在她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边角隔着布料暖着大腿侧的皮肤,像一小片还没凉透的余温。
他们走到了一处加油站顶棚下面。
韩知恩蹲在季芊芊旁边给她重新裹了裹脚踝上的布条。季大壮瘫在一块倒掉的广告牌上,扳手横在肚皮上,眼睛半眯着看天。顾昭然站在顶棚边缘警戒,手心里的火光跳得很小,像一只蜷缩起来的萤火虫。
林曦把旧书店那张地图在加油机的台面上铺开。猫蹲在地图一角,尾巴盖住了a市南郊的一片区域,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压住的地方,若无其事地把尾巴挪开了。
“那条诡异蛇还在厂房里。”谢望辞站在她身侧,指尖的电弧轻轻跳了一下,“我没感觉到它离开的动静。它虽然被顾昭然和百万打伤了,但依旧没死。”
“没死比死了更麻烦麻烦。”顾昭然心烦不已“受伤的掠食者攻击性比健康的时候高两到三倍。它现在缩在厂房里养伤,但一旦恢复行动力,它会追过来的。”
“那就趁它还没恢复弄死它。”林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厂房外围有一圈旧铁轨,是以前厂区运货用的窄轨,轨道两侧的间距很窄,大型生物通过时会被卡住。如果我们把它引到铁轨区域,它的灵活性会大打折扣。”
“那问题是谁引?”陆百万问。她问完自己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不,就我吧,你们有的伤员,有的饿的头晕,我还能跑。”
“你觉得自己跑得够快吗?”顾昭然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见我跑得慢过?”
顾昭然沉默了一秒“那就咱俩引。一左一右,火光照路,它视力不好,对光和热最敏感。”
谢望辞把地图上铁轨的弧线指给林曦看“铁轨区尽头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站台,站台后面是空的,没有掩体。如果它到了那里停不住——”
“那就让它停不住。”林曦把地图卷起来塞回去,猫从加油机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小腿,“你先在铁轨区埋伏,等它进入铁轨范围之后输出。我在货运站台接应,防止它中途转向。”
“我呢?”季大壮坐起来。
“你留在这里看芊芊和恩恩她们。“
“又要看人?”
“你扳手能砸死一条疗伤期的百岁巨蛇?”
季大壮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腰后那把老实巴交的扳手,又看了看谢望辞指尖上噼啪作响的电弧,最后闭上了嘴,重新躺回去了。
厂房比想象中更破。顶棚在半塌之前被蛇扫过了第二遍,现在只剩下几根歪斜的钢梁和碎成渣的石棉瓦。暗紫色的鳞甲在厂房深处的阴影里隐隐反光,蛇身盘踞在一堆倒掉的机床中间,蛇头枕着一条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左眼闭着,右眼半开半合,猩红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顾昭然从厂房侧面的破洞钻进去的时候,手心里的火苗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走。他绕到厂房左侧,在距离蛇头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陆百万从另一侧的破窗翻进厂房,蹲在一台翻倒的配电柜后面,屏住呼吸。她手上没锅了,但兜里那片碎铁还在,她攥着它,冰凉地硌着指腹。
顾昭然给她打了个手势。三。二。一。
火球从掌心里炸出去的时候比平时亮了三倍,青白色的光把厂房的阴影劈开了一道口子,正中蛇身盘踞处侧面的鳞甲。火球砸中鳞甲的瞬间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
冥夜诡蛇睁开了两只眼。左眼猩红,右眼漆黑,竖瞳同时锁定了顾昭然的方向。
它的躯体从机床堆里松展开来,鳞甲摩擦碎铁的声音像一整卷砂纸在撕扯空气,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受伤激起的愤怒把它的反应度推到了极限。
顾昭然转身就跑。
火光在他身后断断续续地亮,每闪一次就把蛇的注意力往他身上拽一步。陆百万从配电柜后面冲出来,从右侧猛跑,手里攥着那片碎铁狠狠掷出去打在了蛇侧腹的鳞甲上——铁片砸上去的声响比火球小得多,但足以让蛇头偏转向她的方向。
“这边!”她喊了一声,往厂房破洞方向狂奔。
蛇的身躯在厂房里翻转了方向,暗紫色的鳞甲掀翻了沿途所有的障碍,一排铁皮柜被碾平得像被压路机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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