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物体足有两层楼高。
它立在广场尽头的残楼阴影里,上半截陷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露出下半身——由节肢拼接而成的柱状结构,每一节都覆盖着油亮的黑甲,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文字被烙在了虫类的躯体上。
它虽然站着不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它的视线,没有五官的脸空洞地朝向他们的方向,却比任何一双眼睛都更让人的后背寒。
“……这东西。“季大壮咽了口唾沫,“不会是刚才那些蟑螂的妈吧。“
“恭喜你,猜对了。“林曦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这应该是九爪蟑螂!”谢望辞在一边做解说“但是我不大喜欢它,就匆匆看了一眼,只知道是二阶中段诡异。”
这不是等于没说吗?!所有人都看向谢望辞,谢望辞咳嗽了一声“总之,遇到就跑,别回头,跑不掉也别挣扎!游戏上面说的!“
林曦干干的扯了扯唇角,另一边陈穗已经动了。
陈穗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她的动作很慢,像在跟那包东西做最后的道别。
最后她从包里摸出了水果刀,刃口钝了,但攥在她手里的时候刀刃反射了一丁点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
“林曦。“
“啊?什么?“林曦还在想这大蟑螂过来,她的拖鞋能不能管用,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回应道。
“那条路。“陈穗朝广场左侧一条窄巷扬了扬下巴,“那条能通到东边。我之前勘查过。“
林曦仅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赶紧又转回来“陈穗,你别干傻事啊!”
陈穗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在薄薄的外套下面撑出了两个尖锐的棱角。她朝着九爪蟑螂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陈穗,你干什么去,快回来!?“林曦往前迈了半步。
“我妹妹比我小四岁。“陈穗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特别怕蟑螂。你们要是遇见她,别说——别说刚才的事。“
她顿了顿,林曦看见她攥着水果刀的那只手背上有青筋跳了一下。
“还有,“陈穗没回头,“我包里有把铁锹,铲头磨过,挺快的。你们留着用。“
陈穗说完就冲了出去。她跑起来的姿势不太好看,踉跄,别扭,腿在抖,但步子迈得很大。那把钝了的水果刀被她举在身前,刀刃朝前,对着大蟑螂那根最粗的节肢正面撞了上去。
陈穗的刀削掉了节肢上一小块甲壳碎片,但大蟑螂的一爪已经贴上了她的后心。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整个人朝前栽倒。
九爪蟑螂的节肢抬起来朝地面砸下去的瞬间,林曦不忍的目光别开了,但那个画面还是钻进了她的视网膜——陈穗趴在碎壳铺满的地面上,右手还攥着那把水果刀,刀尖插进砖缝里,五指攥得白,像要把什么钉在原地。
“趁现在,走。“谢望辞的声音从她耳边炸开。“别让她的牺牲白费!”
他整个人挡到她前面,右手抬起的瞬间电光在他掌心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标枪,蓝白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标枪脱手而出,贯在九爪蟑螂节肢的关节连接处,电光炸裂,崩碎了一大片甲壳。
大蟑螂顿了一下,庞大的躯体向后仰了半寸,节肢在地上碾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但只顿了一下。它的重心重新压回来,朝这边碾了过来。
“第二次!“顾昭然在后面吼,“大少爷还剩一次——“
“冰块哥,别留了——!“林曦嗓子嘶了。
谢望辞没有犹豫。他右掌再次抬起的时候整条胳膊上的电弧都在暴走,蓝白色的光从他的肩胛一路窜到指尖,像血管里淌的不是血而是闪电。他把最后一击狠狠扣下去,三根雷矛同时贯出,呈品字形钉进大蟑螂的躯干正中。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地面的碎壳,把所有人都往后推了两步。
大蟑螂上半身被炸得向后掀开,胸口那个空白的凹陷处崩裂出蛛网状的纹路,甲壳碎片四散飞溅,黑色的黏液从裂缝里涌出来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片嘶嘶的白烟。
但恐怖的是它的节肢没有塌。它只是晃了晃,然后重新站住了。
谢望辞单膝跪了下去,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残余的电弧跳了两下就熄灭了。他嘴角溢出来一抹深色的血线,顺着下颌滴在衣领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完了,打不过!
“大家快跑!“林曦上前几步和顾昭然一起把谢望辞半扛半拖地架起来转身朝窄巷狂奔,人字拖在她脚上一只只剩两根带子晃荡,一只还算完整,每一步都踩得高低不平,姿势狼狈得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但好在度不慢。
身后季大壮扛着幸运值,拿着钢管玩命的跑,韩知恩和陆百万则一人架着季芊芊的一条胳膊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
顾昭然低头跑了一会儿,看见地上如影随形的两根须须影子暗下了决心,他将谢望辞交给林曦一人,转身越过逃跑的几人,两手划出最后两道火墙封住了巷口,火焰窜起来有两米高,根本看不到他们几个人。
这一次,顾昭然也力竭了,一个踉跄就倒在地上“啊—欧巴!”韩知恩惊叫,喊完转向季大壮,季大壮一愣“终于轮到我了吧!”说完将幸运值一甩,转身跑去背上了顾昭然。
被甩掉的幸运值跑的飞快,没几秒就已经蹿到了巷子深处,尾巴竖得笔直,回头朝着林曦的方向焦躁地喵呜直叫。
他们翻过碎砖堆,穿过半塌的居民楼夹缝,陆百万的膝盖磕在了钢筋头上,韩知恩跑掉了一只鞋,季大壮的铁管在过一处窄缝的时候卡住了被他硬生生拽断了一截。所有人都没停。
最后他们撞进了一家底商市。卷帘门被人从底下撬开了一道缝,只够弯腰钻进去。林曦最后一个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火墙已经矮了大半,隐约可见大蟑螂的那两根须子。
她拉下卷帘门,铁皮哗啦啦合拢,最后一条光线被切断,市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真的不想写蟑螂,南蟑北调的事大家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