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值不知什么时候又蹿回来了,轻轻趴在她脚背上,暖烘烘的一小团。猫尾巴搭在她脚踝上,一下一下慢慢扫着。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西环路尽头的高架分流口出现在晨光里,大片大片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把阴影远远甩在身后。
车队继续往前开。引擎声均匀地响着,碾过水泥路面,留下一串看不见的轨迹。车顶上残留的电弧焦痕还在微微泛青,车窗玻璃上贴过卡牌的地方留了一圈淡淡的荧光印子。
顾昭然难得没有耍宝,沉默的开着车。
后排,陆百万抱着空了的薯片袋子呆,韩知恩把脸埋在她胳膊里没出声,季芊芊靠窗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季大壮在数剩下几个易拉罐。
副驾上,谢望辞偏头看着窗外,电弧还在他指尖不自觉地跳,一下,两下,像某种没平息的东西。
林曦把那颗橘子糖揣进兜里,贴着小腹放着。她把剩下的两张卡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塞回口袋,抬头盯着前方的路。
晨光打在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亮晶晶的。
“还有多远?”
“按这个度,”顾昭然看了看导航,“天黑前能到吧。”
林曦点头,然后从座位底下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放下瓶子的时候对着后视镜里那片已经小成墨点的黑影,轻声说了一句——
“赵叔,我们等着你。”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晨光把一切都照得晃眼。
但她看见翻车残骸那个方向,影子里有一小截碎玻璃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就一下,像有人在那边同样拧开了一瓶水。
林曦眨眨眼,把水瓶盖子拧回去,目光收回前方,嘴角终于往上翘了半毫米。
她把车座椅往后调了一寸,让阳光正正好打在肩膀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只猫的重量。
趁着晨光,众人摸索着进城,到处都是断臂残骸,一片萧索。
钢筋从断口处支棱出来,像人骨折后戳出皮肉的骨茬。
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霉斑,有些地方黑得亮,是寄生类诡异留下的黏液干了以后的痕迹。
一栋大楼的大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半边,铁门扭曲成麻花的形状,门轴处的螺栓崩飞了不知道多远。
几人的手表都显示附近无诡异,房车这才晃晃悠悠的在这栋楼的门前停了下来。
季大壮贴着墙根先绕了一圈,回来后把声音压到最低:“一楼没动静,二楼以上看不清。楼梯没塌,但——有点东西。”
“什么?”陆百万把怀里的幸运值又搂紧了一点。
“楼梯扶手上挂着东西。一小截,一小截的,我分不清是晾干的肉还是什么别的。”
林曦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冰山哥。”
他正站在队伍最前头,背对着所有人,盯着那扇扭成麻花的铁门。听到她叫他,没回头,只偏了偏耳朵。
“你还能放几次?”
“两次。”他声音冰冷,“三次勉强。但放完我就得躺。”
林曦点头,把这数字记进脑子里。她从口袋里把剩下的两张卡牌摸出来看了一眼,人字拖上那只红色的塑料拖鞋还在对她笑,扩音喇叭上那行小字被她的指腹磨得有点糊了。
她手上只剩这些——不,连这些也算不上,因为她已经用过了。人字拖还没穿,扩音喇叭还剩一次喊话机会没使,但十五秒的三倍音量在这种地方喊一嗓子,跟敲锣打鼓通知全城的诡异说“我们在这”没什么区别。
她把这俩重新塞回去,然后朝季芊芊招招手。
“你那个水球,现在能来几个?”
季芊芊脸色还白着,但比刚才好了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试一件旧工具顺不顺手。“小的……能来七八个。大的像刚才那种,最多两个,而且得歇。”
“够。”林曦拍拍她肩膀,“留着吧,辛苦了!”
韩知恩蹲在旁边研究那颗溶固体饮料的包装袋,里面的粉早就喝完了,她留着空袋子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揣在兜里。听到林曦的话,她抬头:“那我呢?”
“你——你就跟紧陆百万吧。你俩一个抱着幸运值,一个兜里装着咱们的应急物资,你俩是我这队最后的底牌。”
“这算底牌吗……”陆百万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韩知恩兜里的食物和睡袋,表情复杂。
“当然算。”林曦说得斩钉截铁。
她往那扇铁门走过去,谢望辞已经侧身让开了一条缝。她从他身边过的时候,闻到一股焦糊味和某种金属烧灼后残留的气息,还混着一点橘子糖的甜。
“你第三次记得要留着。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用。”
谢望辞没吭声,但林曦了解他的性格,不出声就是答应了。
几位畏畏缩缩走进空荡的大楼。
一楼大厅空旷得像一个被掏空的胸腔。地面铺着一层灰,灰里嵌着碎玻璃渣和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硬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幸运值从陆百万怀里挣出来跳到了地上,猫爪子踩过那些硬壳时踩出了细微的爆裂声,它竖着尾巴东闻西嗅,走到大厅正中央的时候忽然停住,耳朵往后抿成了飞机耳。
“怎么了?”林曦蹲下去。
幸运值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喵了一声——不像害怕,更像提醒。猫尾巴尖朝楼梯口的方向点了一下,然后就折回来蹭她小腿,带着她往大厅左侧的一个小房间拐。
那个房间应该是以前的收室。
窗户早就碎了,铁栏杆还在,但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掰弯了两根,弯成一个能容人钻过去的弧度。
桌子和椅子翻倒在地,抽屉全部拉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黄的表格、断了笔尖的圆珠笔、竟然还有2o26年的挂历,还翻到一张被踩了脚印的工作照,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而不知将来。
林曦把照片翻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抬头打量这个房间。角落里有一个没被翻倒的柜子,矮矮的,铁皮柜门关得严丝合缝。她过去拉了一下,柜门纹丝不动,再拉一下,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