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的睫毛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他歪了一下头,把头顶更靠近楚昭明的手指。
吹风机的嗡鸣声不大,像一个在缓慢旋转的风车的声音。
热风把水汽从丝里赶出来,升到空中,落在两个人之间,又散了。
楚昭明把裴书的头吹到半干的时候,裴书的眼皮已经完全合上了。
他的呼吸变得很平,很浅,像一个人在彻底放松之后自己收拢到最小消耗模式的那种呼吸。
楚昭明把吹风机放下来,声音很轻,像一件被小心搁置的瓷器。
他低头看着裴书。
裴书的嘴唇微微张着,在睡梦中露出一线白牙的边。
他的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像两片被水浸透的花瓣,颜色深而湿润。
他的呼吸从呼吸之间缓缓流进流出,每一次都是同一道弧线。
他伸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把被沿拉到裴书锁骨的位置。
裴书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脸朝向楚昭明的方向,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单上,手指蜷着,指节微微泛白。
楚昭明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只是在旁边坐下,背靠着床头,目光落在裴书那只蜷着的手上。
他感到胸口有一种他不太常形容出来的感觉,在安静的、没有多余声响的空间里,他把这一晚的存在感重新确认了一遍……
第二日,裴书醒来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偏高了。
他侧过头,看到楚昭明坐在床沿,正在低头扣袖口,动作很轻。
金属扣面在他指腹下出极细的声响,像一个人在收缆绳时尽量不让绳索擦过船沿。
“几点了?”裴书的声音还带着隔夜睡意的黏感。
“九点半,楼下有餐厅,吃完去南山集团。”
裴书翻了个身,把自己从被子里刨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没穿拖鞋。
楚昭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拖鞋拿到了他的脚边,单膝跪地,将他把鞋穿好。
早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
裴书坐着等粥端上来的时候,楚昭明已经帮他把筷子摆好了,碟子里的酱菜是他不用开口就知道裴书会夹的那一种。
裴书低头喝了一口粥,抬头问:“南山哥哥那边……什么项目?”
楚昭明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城市更新。”他放下杯子,“你去听听,有用。”
车子驶入南山集团园区的时候,裴书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栋楼不新,但很稳。
楼面是深灰色的石材,没有太多玻璃幕墙,窗框的线条笔直利落。
像一个人不需要用光来吸引注意力、站在那里本身就有重量。
他们到了顶层,秘书把他们引到会议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隔音玻璃后面能看到长长的会议桌,主座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
他正侧着头听汇报,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目光落在汇报人身上的时候,那个人说话的节奏明显快了一拍。
裴书站在玻璃外面看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用气音对楚昭明说:“要不……我们去那边沙上坐会儿?”
下巴朝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