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应该说“你昨天晚上不是这样的”。
应该说“你在山顶上对我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应该说“你在我怀里的时候,你说‘我才能撞到你’,你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你以为我没听到吗”。
他想说,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反脸就投入别人怀里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夜弦烟灰色的衬衫,沉稳的、不动声色的脸,夹菜的筷子稳得像手术刀。
夜弦没有看他,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那是一种比挑衅更高明的姿态,因为裴书坐在他的腿上。
裴书吃他夹的菜,裴书仰着脸对他撒娇,裴书对门口那个人说“你先回去吧,他会陪我”。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看陆驰一眼,他的位置已经在那里了。
陆驰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出了一声很轻的、像叹气又像笑的声音。
“……排班。”
他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远到听不见了。
然后是汽车动的声音,这次是真的远了,没有再绕回来。
夜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没有送到裴书嘴里。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目色沉沉,但不说话。
他的手指在裴书的腰侧轻轻地点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怀里,确认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裴书感觉到了那一点。
他把头靠在夜弦的肩膀上,粉色的长蹭着夜弦的下巴。
“哥哥。”他叫了一声。
夜弦低下头,看着他。
“你的心跳好慢。”裴书说。
他的耳朵贴着夜弦的胸口,隔着那层烟灰色的衬衫面料,他能听到那颗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
“咚,咚,咚。”不急不慢,和他这个人一样,像一口深井,表面看不到任何波澜,但你往里扔一颗石头,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听到回声。
“你的心跳好快。”夜弦说。
他的掌心贴着裴书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
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有一面鼓在敲,敲得又快又乱,像一个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孩子。
裴书埋在他胸口笑,笑声闷闷的,从夜弦的衬衫面料里传出来,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
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夜弦。
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拨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