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关掉直播,从椅子上站起来。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直播间里九百万人的弹幕、尖叫、截图,全部被隔绝在那个小小的黑屏之外。
房间里的灯光从直播时的冷白调回了暖黄,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伸了个懒腰。
白T的下摆从牛仔裤腰里被带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白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手放下来,把那截衣摆重新塞回去,拍了拍,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出了书房。
走廊很长,地板是深色的木头,踩上去声音闷闷的。
他没有开走廊的灯,只靠着书房和主卧方向透出来的光认路。
他走得不快不慢,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只,垂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影子。
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走廊的暗形成了分明的界限。
他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门无声地朝里滑开。
房间里的灯亮着。
床头那盏,落地那盏,都亮着。
光线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糖浆。
窗帘没有拉严实,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云飞扬坐在床尾的位置,背靠着床柱,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曲着踩在床沿上。
他的黑色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剩那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袖子挽到了小臂,不是因为热,是因为他刚才在等的时候,一直在绕自己的袖扣玩。
现在那颗袖扣还捏在他的手指间,被他转来转去,金属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深白坐在单人沙上。
他的坐姿比云飞扬规矩得多,背脊挺直,两只手平放在扶手上,像一个在候诊室等叫号的人。
但他的眼神不像在等医生他的眼神落在浴室的门上。
那扇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他的目光就在那线光和门把手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人在读一封没有字的信。
浴室里有水声。
是水龙头开着但没有人用的那种细而持续的,像一条小溪在安静地流淌。
裴书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他的表情从“刚下播的放松”变成了“我好像懂了什么”的了然。
他歪了一下头,粉色的长从肩膀上滑下来。
“易尘哥哥呢?”他问。
云飞扬抬起下巴朝浴室的方向努了努。
袖扣在他指间翻了一个花,金属的光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还在做思想斗争呢。”
浴室的水声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