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尘的碗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汤底,深白的筷子干干净净,没有沾任何酱汁,云飞扬面前的盘子空了,连配菜的青菜都被吃光了。
裴书看着他们三个面前那三个干净到几乎不用洗的碗盘,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看易尘易尘已经拿起了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他听到了厨房里阿姨的手机响了一声。
不到十秒钟,阿姨从厨房出来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头包在帽子里,笑眯眯地开始收拾餐桌。
碗盘叠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在微风中轻轻碰撞。
裴书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我去换套衣服,你们去书房等我。”
他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里那三个已经站起来、正往书房方向走的人。
易尘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像在走红毯;
深白走在中间,步伐轻缓,像在水面上飘;
云飞扬走在最后面,步伐急促,像在追什么东西。
裴书收回目光,上了楼。
书房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窄窄的光带。
易尘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深白坐在靠墙的沙上,云飞扬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但从他翻页的频率来看,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三个人在书房里,谁也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气氛。
易尘看着书桌上的一个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笔,他看了至少有五分钟了,可能是在数有几支;
深白靠在沙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字上,那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四个字的笔画顺序他都能倒着背出来了;
云飞扬把那本书从第一页翻到第十页,又从第十页翻回了第一页。
来回三次,每一次翻页的度都比上一次快,像一个被按了倍播放的视频。
直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三束目光同时射向门口。
裴书站在门口。
他上身是一件半透的白衬衫,肌理带着细碎的褶皱,像揉皱又展平的宣纸,风一吹就漾开轻浅的波纹。
黑皮领和门襟是利落的撞色,像在素白上描了一道冷硬的线,袖口的金属扣泛着冷光,衬得他腕骨清瘦。
衬衫微敞,透出一点冷白的皮肤,却不显半分轻佻,反倒像蒙着一层薄雾,隔着距离,教人看不真切。
下身是挺括的黑长裤,膝盖处做了层叠的压褶,垂坠感顺着裤线落下去,在脚边堆出利落的弧度,踩在厚底黑靴上,竟硬生生撑出几分挺拔的气场。
黑白撞色衬得他肩线利落,腰腹收得极窄,明明是松垮的版型,却被他穿出了几分疏离又矜贵的骨相,像月光落在墨色的岩上,冷得好看。
易尘的眉皱了皱。
他的皱眉不是那种夸张的、五官挤在一起的皱,是那种
眉心的皮肤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很小的石子,涟漪不大,但你看得到。
“你等会穿这个直播?”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质问,是那种“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的、克制的、但很笃定的表达。
裴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着易尘,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然的、无辜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