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眸子深处,始终燃着一簇不灭的烈火。
被逐出长安,傲骨之火不灭;
理想落空无官可做,本心之火不灭;
岁月流逝年华老去,鬓染霜白,风骨之火依旧不灭。
那簇火,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是永远不肯低头的坚守,是一句沉甸甸的:我是李白。
裴书终于缓缓开口。
嗓音不是寻常的讲解叙述,而是从心底深处奔涌而出的共鸣与呐喊。
不是刻意拔高音量的嘶吼,是情绪沉淀到极致,由内而外透出来的穿透力。
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有力,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柄重锤,沉沉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胸口,震得人心头颤。
“《将进酒》好在哪?好在一个字,狂。”
“李白写下这诗的时候,刚被长安朝堂驱逐。
他满心壮志,本以为能身居朝堂、大展宏图,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毕生所愿。
可到头来仕途破碎,狼狈离场,满心失意,满身落魄。
恰逢好友设宴邀酒,他便借着酒意,落笔成诗。”
“他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你们好好感受。
浩荡黄河自天际奔涌而来,一路向东奔赴沧海,再也不会逆流折返。
时光也是这般,一旦逝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又说‘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朝如青丝暮成雪’这就是人生的真实写照。
清晨还是一头乌黑青丝,转瞬岁月催老,暮色之间便已鬓染霜白。
总以为年少光阴漫长,可当你对着明镜细看才懂,年华老去,从来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裴书的语调慢慢放轻,温和了许多。
像有个知己坐在你对面,浅酌一杯薄酒,对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肺腑之言。
没有半点客套寒暄,是那种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吐露,唯有酒意上头,才敢坦然道出的真心话。
平日里要顾及颜面,夜里也要维持体面,只有放下所有枷锁,借着几分醉意,才能把心底的感慨尽数说出口。
“而后他落笔直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顺遂得意时,自然要纵情尽兴,不负良辰美景。
可身处低谷、失意落魄之时呢?更要放宽心怀,尽兴而活。”
“他之所以执着于及时行乐,是因为心底藏着太多苦楚。
被长安抛弃,毕生理想破碎,政治抱负尽数落空,他怎么可能不心酸、不落寞?
可他从不沉溺悲戚,反倒提笔写下:‘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话音陡然沉了下来,分量骤然加重。
一字一句落地沉稳,像一块磐石重重砸在地面,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一震。
“我生来于世,就自有我的价值与归宿,不是或许有用,不是可能可期,是笃定的必有用。
就算散尽家财、身无长物,金银钱财也终有归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