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蜂蜜。
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钟响“咚”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抚摸这座寺庙的屋顶。
钟声在空气中荡开,荡到了飞来峰上,荡到了冷泉溪里,荡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裴书听到那声钟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有走进大雄宝殿,没有去天王殿,没有去药师殿。
裴书像是有导航一样,直接往右边的一条小径走去。
小径两旁是竹林,竹子很高,高到遮住了天空。
风吹过竹叶,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门是木头的,朱红色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不是“大雄宝殿”那种大字,是很小的、几乎看不清楚的字。
裴书没有看那块匾,他的视线落在门口。
门口站着的一个很年轻的和尚。
他穿着灰色的僧袍,洗得白的灰色,袖口和领口都有磨损的痕迹。
他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种在土里的植物不是“站着”的站,是“生长着”的站。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手指微微并拢。
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裴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干净,干净到像两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子。
他看着裴书,没有笑,没有惊讶,没有“你们终于来了”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裴书,然后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手掌朝上,指向偏殿的门。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请进。
不是“我引你们进去”的请进,是“他在里面等你们”的请进。
裴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是谁”。
小和尚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在说“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把你带到他面前”。
裴书跨过门槛。
偏殿里没有开灯。
但偏殿不是暗的。
蜡烛。
很多很多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