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滴眼泪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伤心,不是害怕,不是感动,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够命名的情绪。
它来得毫无征兆,像一个不之客,敲开了他所有的门。
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问“你是谁”的时候,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裴书用戴着戒指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戒指的金属边缘划过他娇嫩的眼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滴眼泪的痕迹从脸上抹掉,把所有的情绪从脸上收起来,把那张面具重新戴好。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被眼线拉长的、带着慵懒病气的、像猫一样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之前那种“含情脉脉”的软,不是逗顾枭时那种“坏坏”的笑。
不是对谢惊寒时那种“甜的撒娇”,也不是在酒店里对顾砚时那种“猎人”的光。
是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口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云飞扬靠在他肩上的脸。
那张脸安静得像一个婴儿,呼吸浅而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
裴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云飞扬。”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还是抖的。
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圈,沾满了桂花的甜和眼泪的咸和血的味道,然后被轻轻地、慢慢地、像放一只蝴蝶一样,放进了空气里。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后台的方向有人在大喊“担架”,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喊“快叫医生”。
所有的声音都朝着他们涌过来,像潮水,像洪流,像一场无法阻挡的雪崩。
裴书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抱着云飞扬,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红垂在额前,泪痣上还挂着一颗没有干透的眼泪。
他的手指还握着云飞扬的手,云飞扬的手指还攥着他的。
他们就这样,在一片混乱的、嘈杂的、尖叫和呼喊和鸣笛声交织成的噪音里,安安静静地、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一样,待在一起。
直到第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第171章裴书的温柔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展会门口一路响到了医院。
裴书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害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身体本能反应。
他坐在后台那把破旧的折叠椅上,盯着自己手指上那些戒指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一枚一枚地摘下来,放进林薇助理递过来的小布袋里。
金属碰撞的声音细碎而清脆,像一场微型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