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枭的脸在这一刻,从“红色”变成了“爆炸红”。
那是一种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脸上的颜色。
红得像火烧云,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
他的耳朵、他的脖子、他的颧骨、他的额头、甚至连他的眼皮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那种“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极致的、无处可逃的羞耻。
他的声音出来了,但和他想说的不一样。
他想说的是“你他妈给我闭嘴”,但从他嘴里出来的,是一个沙哑的、低沉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带着明显心虚的声音:
“没……没有。”
两个字,磕磕绊绊的,像两个不会走路的小孩,你扶着我我扶着你,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然后一起摔在了地上。
裴书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的、敷衍的、明显不信的语气。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但我不说破”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气息。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从顾枭身上起来。
就是这一下。
就是这一下微微的、幅度极小的、只是重心从左边移到右边的移动
顾枭炸了。
“你他妈别动!”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爆出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出的低吼。
他的手终于动了不是推开,是抓住。
他的双手猛地扣住了裴书的腰,十指收紧,像铁箍一样,把裴书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抖,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裴书没有动。
他就那样被顾枭抓着腰,稳稳地、乖乖地待在原地。
他看着顾枭那张红到快要滴血的脸,看着他那双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微微张着、嘴唇在抖的脸。
然后裴书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坏笑,是一种“你看,我就说嘛”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春天第一朵花开一样的笑。
“哦,”他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原来不是错觉啊。”
顾枭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脑子里的问号还在,但问号已经被另一种东西淹没了
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让他浑身烫的东西。
裴书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从“笑眯眯”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快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