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敏行吃了虾,评价道:“我怎么觉得你剥的虾比我剥的好吃?”
黎逢瞪他,“想让我剥你就直说。”
“不敢。万一你不想剥,我腆个脸多没面子。”
“我太想了,我特别想,我现在就把整盘都给你剥了。”
乔敏行很自然地接住了他的回避,他抬头看了眼乔敏行,乔敏行眼睫垂着,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剥得比之前仔细,丢进酱油里蘸过才放进乔敏行的碗里。剥了小半碗,黎逢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指,“能忍难道不好吗?”
“不想聊就不聊,不用有压力。”乔敏行说。
“没不想聊。只是之前没和别人聊过,没经验,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顿了顿,黎逢说,“领导喜欢擅长忍耐的下属,甲方喜欢可以随便揉圆搓扁的乙方,大多数人都喜欢愿意为了自己退一万步的爱人。能忍不好吗?大家都喜欢这样的人。”
“那你呢?”乔敏行说,“你的感受。”
黎逢想了想说:“偶尔不舒服,但这个好像没有别人对我的看法重要。”
“别人的看法没有标准。比起擅长忍耐的下属,我更喜欢有能力有想法有话敢说的。至于乙方,事做好就行,过程怎么样我不在乎。爱人么,如果他让你为了他退一万步,那他也没多爱你。喜欢你的人不会只因为你能忍就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不能忍而不喜欢你。所以你的感受最重要。”
“和你说这个,不是一定要你改的意思。想明白了能轻松一点,想不明白也没事儿。你有权利选择生活和工作的方式。但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忍,我愿意,也能接着你。”
黎逢双手向后拄着地毯,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那枚油印儿。他看着被温柔暖光环绕着的乔敏行,心里想的全是那句我能接着你。
好半天,黎逢才笑着说:“这就是年纪大的好处么?”
“啧。”乔敏行撑着地板站起来,“我走了。”
黎逢伸手抱住他的腿,“哎别,我错了哥。”
乔敏行重新坐下,黎逢殷勤地盛了小半碗汤放他手边,思索片刻后说:“我好像从小就这样。”
“为什么?”
黎逢从来不和别人聊这些,但也许是乔敏行为他构筑了一个安全的舒适的倾诉环境,剩下的话就没那么难说出口。
“我是在我小姑家长大的。”
一句在小姑家长大,背后是命运的无常。
黎逢刚出生不久,妈妈就去世了。爸爸要工作,六岁之前他基本上在大伯和大姑家来回地住。六岁那年,爸爸因为一场意外去世,没人想平白无故养一个孩子,就当黎逢觉得他要无家可归的时候,小姑收养了他。那时候赵晨雨刚满一岁,她的生活还一团糟。
血脉相连的亲人在葬礼上生的争吵,黎逢不想去回忆。他只愿意记得他躲在灵棚的角落里,模糊意识到他从此再也没有家的时候,小姑穿过人群,向他伸出手,“小逢,跟我走吧。”
小姑是他最后的庇佑,他告诉自己要听话要懂事不能犯错。因为他知道,离开小姑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幼年时期的恐惧延伸至成年,作为塑造他性格的部分永远存在。
黎逢脸上带了点笑,“小姑对我很好,特别好,和亲儿子没差别。其实有的时候我不太想让她对我好,她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怎么还,好像怎么还都不够。从小就想这个,想到现在,挺难改了。”
乔敏行安静听他说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长大辛苦了小黎。”
“其实我没觉得辛苦。生活有点儿坎坷但总体平顺,身体健康,会做饭能赚钱,有爱我的人,这样很好,我很知足。”
乔敏行向后靠,一条胳膊懒懒地搭在沙上。看了黎逢很久,他才笑着说:“小四眼儿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黎逢嘿嘿地乐,“我朋友可多了。”说完,他又严肃强调,“哥只有一个。”
乔敏行点点头,“嗯,懂事。”
两人从七八点聊到凌晨一点多。
黎逢说过家里的事儿就不想再说了,挑了几个他遇见的奇葩甲方,和乔敏行一通诉苦。声情并茂,再加上点夸张的肢体动作,逗得乔敏行直乐。
乔敏行和他聊之前留学的经历,说他那会儿受某种小众文化的影响,追求极致的随心所欲,毕业后差点背个小包去满世界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