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这么一想,两人之间的账就扯平了。更何况,那部旧手机他翻了个遍,要是真恨他入骨,怎么会留着那些照片?
想到这里,他心里甚至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本来还为昨晚的事过不去,现在反倒释怀了。做了就是做了,毕竟是自己不认人在先,再说他扪心自问,昨晚要是换个人,他未必做得出那事。
纪隋野小时候,他没少给他洗澡,现在长大了,是不能跟小时候比,但他在脑子里把那档子事直接模糊成了某种“意外”。梁叙之不糊涂,他知道这逻辑站不住脚,但他必须先说服自己,才能拿出姿态去面对对方。男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糊弄过去的,何况他们中间还隔着一层兄弟关系。
从小到大,纪隋野对他都是唯命是从的,眼下自己放低身段,把水搅浑些,应该不难应付,到时候再把陈年旧事轻描淡写带过去,谁还有功夫记恨谁?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要是关系真处好了,方悦可的事也能顺道推进,婚礼一完,他就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这么一想,什么都圆满了。
一路上,梁叙之就这么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里说不通,就从那儿补一块;那一点觉得别扭,就换个角度再想想,他到处添砖加瓦,硬是在心里筑起一道墙。
墙又高又牢,差点连自己都关在里面。
行了,差不多了。他走到楼下还在心里过着那套说辞语气要拿捏到什么程度,进门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要恰到好处地让纪隋野知道:我来了,我们谈谈。
只是这一切,在叩响那扇门的那一刻,悉数作废。
“你谁啊?”
门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站在门内,赤裸着上身,胸口几处吻痕明晃晃地戳在那儿。
梁叙之的话彻底卡在喉咙里。
男孩用打量的眼神看他,那目光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车里的一切,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抬头确认门牌号没错。
“谁啊,宝贝儿?”
纪隋野的声音从屋里懒洋洋地飘出来。
他叼着烟,黑色背心,沙滩裤,踩着拖鞋慢悠悠晃过来,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梁叙之彻底僵在原地他心里那堵墙轰然倒塌,连片瓦砾都没剩下。
说点什么。他脑子转得飞快,可眼睁睁看着纪隋野走过去,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那男孩的肩膀,两个男人贴在一起的模样,比他想象中更难忍受。
“怎么是你?”纪隋野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梁叙之回过神,沉下声:“有事找你,方便么?”
纪隋野没答话,只是眯着眼看他。那目光从他脸上的伤口开始,慢慢往下滑眉毛,鼻梁,嘴唇,最后落在脖颈上。梁叙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昨晚的记忆又开始往外涌,他用尽力气才压下去,只是微微偏过头,错开了视线。
像是看够了,纪隋野才慢悠悠开口:“你说呢宝贝儿?想让老公有时间吗?”
男孩听完,撒娇似的捶了他一下,又很快埋进他颈窝里,贴着耳朵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两个人一起笑起来,笑声黏腻,毫无遮掩。
梁叙之只觉得胃里翻上一阵不适。
不仅仅恶心纪隋野,更恶心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又跑到这儿来找不痛快?
“我今天还真有点空,”纪隋野笑着往里让了让,手还捏着小男孩的耳垂,眼睛却看着梁叙之,“进来吧。”
说完搂着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梁叙之没给他们眼神,径直进了门往客厅走。他就知道,纪隋野是故意的,自己越有反应,对方就越来劲,最好的回应就是没反应,既然来了,就不能像昨晚那样被这人牵着走。
他坐到沙上,看着纪隋野把男孩送出门,临走前纪隋野还伸手拍了男孩屁股一下,梁叙之适时移开视线,生怕看到两个男人搂在一起上演一出“离别吻”。
他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刚才车停楼下他就注意到了,这地方离市区近,但是个很老的小区,连电梯都没有,周围住的都是些老人,他开车转了半天没找到停车场,最后只能把车扔在路边。
进门之前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方悦可说的都是真的,纪隋野再怎么着也不该住这种地方,顶多是不讲究,但房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但现在坐在这里,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纪隋野真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间屋子顶多八十平,一室一厅,东西不多,显得有点空,但并不邋遢,梁叙之的目光最后落在墙角架子上那台相机上。他对摄影一窍不通,但那机器看着就不便宜,再往下看,架子底下的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镜头和器材。
他看得出神,连纪隋野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的都没现。
“没看够的话,我可以打开柜子让你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