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西,虽不复正午的酷烈,但暑气犹在蒸腾,在街上走一圈,衣裳就能被汗水渍透。这会儿顾清远有些庆幸,幸亏没带江云出来,府城比这边要凉快不少,江云都热的睡不安稳,这要是跟着他出来哪里受得了。
顾清远回去时候,周老大他们已经起来了,就连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在大堂里等着。
他们常年在外头跑,风餐露宿的都关了,如今吃饱了,洗了澡,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昨夜受得的那点儿惊吓,连同连夜赶路的疲惫早都消了。主家待他们不薄,他们也得尽心才是。
“既然大伙都休息好了,那咱们就尽早出,天黑前赶到合丰镇休息一夜,明日便去坟前看看。”见大伙都收拾好了,顾清当即招呼了伙计退房。
几人翻身上马,于斜阳映照之下,渐渐远去。
相处了这两日,又历了昨夜的那番凶险,周老大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嘴里的话就没停过,都是些历年来外出接活儿遇见的邪乎事。
顾清远虽不太信这些,但也有敬畏之心,偶尔应上两句,周老大便讲的更起劲了,路上倒是也热闹。
赶到合丰镇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正是热闹的时候。顾清远找了家客栈,将几人安顿好,便直奔四通巷。
这个时候,赌坊正是人多的时候,他也没走后门,直接从前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台子边上的孙正。桌上骰子翻飞,伴着或惊或喜的喊声,孙正嘴里也不知嚷嚷着什么,离得远听不清楚。
顾清远迈步上前,拍了拍孙正的肩膀,在孙正惊诧的目光中,做了个出去说话的手势。孙正跟着就往外走,走出两步,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忙回身跟管事的说了一句,才小跑着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捎个信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对了,这趟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要呆多久?”孙正喘着粗气,眼里却全是惊喜,一连问了一大串问题。
“回来办事的,得呆上几天。”顾清远挑着重要的答了,话音刚落,就听孙正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话,你好不容易回来,走,咱找个地喝个尽兴,边喝边说。”
顾清远深深的看了孙正一眼,两人到底是少时的玩伴,孙正见此,便知道他有正事要说,脸上的神情也收敛了不少。
第117章孙正
赌坊门口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清远选了间酒楼,两人边吃边说。恰逢饭点,酒楼内熙熙攘攘,他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方便说话。
酒菜上的很快,两人许久未见了,孙正又不是个藏不住话的,都不用顾清远开口问,就把这些日子生的事都讲了。
“你不知道,咱们这县太爷换人了,走的时候被官差压着,要多惨有多惨,还有不少人围着扔烂菜叶子的。”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别提多解气了!”孙正讲的起劲,少不得骂上几句,骂完才继续道:“新来的这位刘大人,听说还是去年的新科进士,人年轻,处事也公道的很,这回咱老百姓,可算是能过两天好日子了。”
孙正说的兴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起赵成毅那副狼狈样子,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当年他年纪小,可顾家的事也听大人们讲过。村里人人说顾叔儿是杀人犯,可他怎么都不信,幼时他们两家住得近,顾叔儿见了他总是笑,还经常给家里送吃的,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人。
要不是当官的为了省事,不肯调查清楚,稀里糊涂的乱断案,顾叔儿也不会惨死在狱中,导致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如今这个糊涂官终于遭了报应,孙正只觉得无比痛快,想来顾叔儿在天之灵,应该也能安息了。
孙正放下酒杯,见顾清远没有动作,给他倒了杯酒,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顾清远盯着杯中的酒水,陈年的竹清酒,便是在油灯下,也泛着淡淡的冷光,仿佛心里积压已久的往事。
半晌,他紧握着杯子,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灼热感一直蔓延至心脏,锈蚀了心里多年积压的重负。
孙正平时话不少,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陪着干了一杯。
“没事儿,吃菜。”顾清远知道孙正的担忧,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其实,对于赵成毅被罢官这事,他倒并不意外。
赵成毅在这经营多年,早就把治下都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这些年,仗着疏通了上官,衙门上上下下又都是他的心腹,没少行颠倒黑白的事。人心不足,这坏事做的多了,便越没了忌讳,竟然敢在救济灾民、派种子这样的大事上做手脚。
这样关乎人命的事,不是轻易能压得住的,闹出来也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来,喝酒,今儿我陪你喝个痛快。”孙正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个干净。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近况,孙正见他没事,话瞎子一打开,就关不上,除了镇上的事,便是赌坊的事。
顾清远听着,偶尔应上两句,见他喝的差不了,才切入正题,“以后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