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给人拢了拢贴在脸上的丝,目光落在人染着薄红的眼角,心疼的在那处亲了亲。他也没起身,就这么瞧着江云的睡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直到日头渐盛,顾清远才缓缓起身,收拾了屋里的一片狼藉。
床帐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屋里依旧是一片昏黄。
江云醒的时候,还有些懵,他分不清时辰,伸手去揉眼睛,刚一抬手,就感觉腰酸背痛,浑身乏的厉害。
“醒了?”见人醒了,顾清远忙扶着他起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才小心的拿起杯子,喂到了他唇边。
应了一声,江云才觉自己嗓子哑的厉害,顾清远也吓了一跳,忙去探他的额头,见没有热,才稍稍安心。
扶着人在床上趴好,顾清远拿了带,轻轻束起他散乱的丝,随后坐在身侧,心疼的给他揉着腰,“还有没有哪难受?”
江云摇了摇头,上扬的视线正巧落在男人蹙着的眉间,抬手慢慢抚平,声音又软又娇,“累,不难受,就是累的慌。”
这话一出顾清远更心疼了,搭在他腰上的手颤了颤,“都怪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没怪你,我歇歇就好。”江云侧了侧身子,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去牵男人的手,“早饭我想喝粥,还要水蒸蛋,中午要吃包子,晚上就喝鱼汤,你给我做。”
“好。”夫郎话了,哪有不应的。这是怕他内疚,变着花样哄他呢,一颗心被捂的暖暖的。他揉了揉江云的头,柔声道:“云华山的栀子花都开了,过两天咱们一起去看,顺带散散心。”
江云没多少精神,强撑着应下,等房门关上后,打了个哈欠,便缓缓阖上了眼睛。江云不知道他刚闭上眼睛,门就被重新推开,虽然只开了一条缝,也足够看清屋内的情景。
望着又睡着的人,顾清远心里揪做一团,双唇抿了抿,到底止住了推门而入的冲动。
第9o章疼惜
端午过后就是芒种,这些日子天儿也越来越热,眼瞅着就要麦收了,村里却乱成了一团。
本该是麦浪翻滚、一片金黄的田里,此刻却显得有些萧条。
远远望去一大片田里的麦苗,连麦粒都还没结,再加上天儿越来越热,雨水又跟不上,还有不少麦苗都枯死了,七扭八歪的。
村里一共七十余户,其中过大半数的人家,地里的麦子长势都堪忧,只有余下的二十来户幸免于难。
这种情况也不只苏禾村有,周边数个村子都是同样的情况,好些村子的状况甚至还不及苏禾村。
虽说今年雨水不佳,可也没有别的灾害,断不至此。若是一户两户这样,还有个说头,如此广泛的情形,指定有什么因由。
别的村可能不好找出症结,可苏禾村还有二十来户的麦子都是好的。田间地头挨着,怎么别家没受影响,自家田里的庄稼却都枯死了。
播种、浇水、施肥都是差不多的步骤,庄稼长势却差这么多,实在是蹊跷。细细的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二十多户的种子,都是人家自己买的,不像他们的种子,都是从官府那免费领的。
年前大雪,有不少村子都遭了灾,官府还搭了粥棚,救济灾民。开春又派了种子,虽说是派给灾民的,可并没明确登记,好些家里没受灾的,或是受灾不严重的,本着占便宜的心态混在灾民里,也都过了种子。
消息如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过去的领种子的人便更多了,长长的队伍排出老远,堵的水泄不通,连过路都费劲。
这其中,苏禾村受灾最轻,可还有一大半的人都跑过去凑热闹。余下的那二十来户,也得着信儿了,只不过老实本分惯了,不敢做这种冒名领取的事,便老老实实的花银子买了种子,没成想还能因祸得福。
粮食就是农户的命,这么大规模的麦田受损,要是天灾尚还好说,若是人祸,怕是会激起民愤。
寻常农户家里都没有存粮,一般都是等着春秋两季丰收时,留够一家子的口粮,剩余的部分缴纳官税,其余的就能换成银子,这也是家家户户最大的进项。
日子过的紧巴的,家里早都断了粮,都是跟邻里借着粮食度日,就等着麦收后还上呢。便是日子宽松的,家中余粮也不多了,都眼巴巴的盼着这一季的收成呢。
这一下子,损失的可是半年的收成,真真是要逼死人命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是村里,就连镇上也乱了起来。但凡是麦田受损的,纷纷涌至衙门,口中喊着官府给的种子有问题,想要讨个说法。
官府自然不会受人胁迫,以聚众闹事的理由,当时就把人群给驱散了,挣扎间不少人还挨了打。看着官差抓人,人们也怕了,下大狱可不是好受的,他们家里都有妻儿老小,可不能被抓起来。
瞧着街面上是太平下来,实则凶险都潜在了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