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两人身侧的米芾双手合在身前,颇不自然地掂了掂脚尖,装模作样地赏起道旁随风摇曳的垂柳,内里却暗自为柳昭捏了把汗。
但见谢司衡面色阴寒,居高临下地斜乜了柳昭一眼,似笑非笑地眯眼夸赞。
“如此心细,本王倒合该向你道声谢才是。”
直至此刻,柳昭才察觉出他情绪不对,脑袋微侧,不由得在心中暗忖:她帮忙找出凶手不是好事吗,为何他说话阴阳怪气的?这人又在抽什么风。
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柳昭只觉莫名其妙,心中也颇为窝火。
她假意笑了笑,抱拳作揖,毫不客气地回怼。
“掌司身份尊贵,哪有让掌司给下属道谢的道理?但若掌司实在过意不去,倒不如给属下涨些俸禄,属下日后定当更加尽心尽力。”
在她眼中,自己竟不如这些黄白之物。
还想涨俸禄!
谢司衡气极反笑,将手中的戒严手令扔给庐阳,抿唇吩咐。
“带此手令即刻派人封锁城门,秘密搜捕耶律齐,莫要惊扰城中百姓,引得百姓恐慌。”
言罢,他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谢小冷迈着小步,经过柳昭时揪着袖子犹豫再三,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暗叹了口气急忙跟上。
他这个爹爹真是没救了!
按照这进度,什么时候娘亲才能与他相认?
原地只余下柳昭与米芾面面相觑,场面颇为尴尬。
米芾本就受她之托,为营救谢司衡而来,眼下谢司衡既已出宫,他便没了再留下的道理,便也拱手道别。
“小暖,待娘亲寻得哥哥,我们便回西南可好?”
柳昭将被风吹到身前的尾撩到身后,蹲下身子,揉了揉柳小暖的小脸,眯眼笑着,可心中却早已将谢司衡骂了千百回。
若非为了那个孩子,谁会留在这受这鸟气!
哥哥?柳家那个瞧着蠢笨呆愣的小孩吗?娘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来谢小冷啊!
柳小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很想说不好,她还想让娘亲与爹爹相认,想让谢小冷光明正大地叫她娘亲,但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柳小暖只得闷闷点头,嗯了一声。
但柳昭只以为她在替自己生气,并未察觉她的情绪。
从悬镜司下值回到东平巷,夜色已是朦胧,天空皎月高悬,偶尔有几只夜鸦从屋顶飞过,啼声哀鸣,四周寂寂,格外静谧。
柳小暖今日情绪不佳,宿在了她自己房中,柳昭心中想着柳小白,随了她去,沐浴了一番准备就寝。
夜烛熄灭,皎月当空,笼罩着一方小院。
似睡未睡之间,院中倏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响动,柳昭睁眼,警觉侧耳。
手顺势从枕边的棉布小包中取出银针,藏在袖中,凤眸警觉地眯起,直勾勾地盯着窗户的方向。
有夜猫“呜呜”低沉闷叫。
肩胛一松,柳昭重新阖眼,不多时便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吱呀”!
窗户被打开,夜风从窗缝中灌了进来,吹得床幔晃动。
一道黑影跃身进来,朝床榻处步步逼近。
床榻下陷,下一瞬,柳昭起身,银针抵在对方脖颈处,黑眸在月光下灼灼生华。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