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呵呵一笑,案上烛火骤灭,呼吸间,一道火折亮起,桌上粉本色料荡然无存。
张择端愕然失色。
“你在孙家娘子的嫁妆描金上用了何种色料,心中应当有数。还想要你的画稿,就去悬镜司投案吧。之后,作出悬镜司的布局图和我换。”
“否则,就等着牢狱之灾吧。”
“他们,快来了。”
黑衣人留下这句话后,火折熄灭,又是一息之间,除了被扫荡一空的桌案,斗室之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于是,当悬镜司的司正敲响张择端租赁小院门扉的时候,张择端也正站在悬镜司的大门口扣响门环。
谢司衡今日来的迟,谢小冷才养好一些,他想着正好找柳昭有事,顺便把一直嚷嚷着要看谢小冷的柳小暖一并接过来,未曾想才出门就撞见他。
既见谢司衡,张择端当即掀袍下跪。
“见过摄政王,关于陈府‘鬼嫁娘’一案,小民有事相告!”
谢司衡抬头看了下日头,蹙眉应允,一行人入了悬镜司正堂。
谢司衡上座,张择端立于堂下,将原委道来。
“孙府娘子出嫁前一个月,我便在孙府为其嫁妆描金。”
说话间,张择端取出随身的色料,画在宣纸上以作示意。
不过片刻,一朵金色桃花跃然纸上,张择端用指腹轻蹭半干的画痕,青色荧火登时显现,混着金粉,在宣纸上泛出亮眼的青莹之色。
“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色料,名唤‘青萤’,以松烟、石青为主料,为作嫁妆描金,其内还加了金粉。至于这青色萤火,则是源于我加的一种特殊的虫胶。”
说及此,张择端下意识朝柳昭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这虫胶取自一种西南深山的‘萤火虫’,这虫生时与它虫无异,但将其晒干,碾粉,再加树胶佐制,其制成的色料便会异常显色,干透后再揉搓,便会出现如方才一般的奇异荧光。”
“这是我前些年四处游历之时,从西南一位老师傅那学来的秘方。这色料本是老师傅画冥器所用,意在让死者能在阴间看见亲人的祝福。”
“我觉得这样的色料仅用作冥器未免可惜,便将其改良,用作嫁妆描金,寓意新人‘生死相随,白不离’。”
色料的来源他讲明了,只是——
“你可知,在陈府死者的身上,现了用这色料写字的纸条?若是京中只你一人会作此色料,那本官是否可以怀疑,你与陈府一案的背后主使有所牵扯?”
谢司衡目光凌厉,落到张择端身上,仿佛能将他心中九九都照得透彻。
张择端心中一震,毫不犹豫地再次下跪陈情。
“我此次来想说的便是此事。那虫胶制取不易,我从前便多调配了几盒,前几日要用时才觉失窃。这几日京中‘鬼嫁娘’传闻沸沸扬扬,我从中听闻‘鬼火’一事,便觉与此事相关,于是今日前来陈情。”
他这一番言辞流畅不已,像是早在胸中预先说过无数遍。
谢司衡垂眸,目光落在堂下案上那碟色料上,缓缓开口:“你既说明原委,此事与你干系不大,便将那碟色料留下,你且先回家中等候传召。”
谢司衡下了定论,着人将案上色料收起,便要退堂。
张择端胸中一阵鼓动,心一横,便扑至谢司衡跟前,重重跪下,垂道:“殿下,此事与我有关,之后断案总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若……不若就让我留在悬镜司中!不论是验尸画骨,还是分辨色料丹青,我都可以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