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边上。
不是因为他最差,是因为他不想站中间。
站中间的人会被第一个看到,他不想被第一个看到,他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他了。
安平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那个十八岁的自己,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的光。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他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
那个人从门里走出来了。
玄色蟒袍,白玉腰带,面色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是萧烬尘。
安平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萧烬尘从门里走出来,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过来,停下,停在他面前。
十八岁的他低着头,只能看到对方的靴尖,玄色的,绣着暗纹。
“你,抬头。”
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里,激起的水花溅了安平一身。
安平抬起头,看到了萧烬尘的脸,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深水。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打量一个终于找到的人,“本王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本王走?”
安平的眼睛忽然有点热,还好,他们互相选了对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属下愿意。”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说:“跟本王走。”
安平看着那个十八岁的自己被萧烬尘带走,看着萧烬尘转身时衣袍翻飞的弧度,看着自己的影子跟在萧烬尘的影子后面,一前一后,仿佛要走很多年。
安平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暗了,屋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缝隙里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
萧烬尘还在他身边,没有压着他了,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侧。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像醒着时那样冷冷地抿着,眼下那片青黑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
安平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萧烬尘的眉心上方,没有落下去。
萧烬尘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
他看到安平正看着他,目光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主子,属下想起来了。”安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暮色。
萧烬尘看着他,“想起来什么?”
安平说:“都想起来了。”
萧烬尘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面色如常,和平时一样冷,只是他的手指攥紧了安平腰侧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