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另一道人影在此刻进入镜头,白启立刻道:“凯叔叔,我寄给你的朗姆酒收到了吗?那可是白翡翠星的特调款!”
“收到了。”名叫凯的男人道,他的衣着跟埃文一样只是普通平价的衬衫,身材却明显强健许多,身高在一米九以上,鼓起的肌肉轮廓将衬衫撑得略显紧绷,眉眼粗犷又冷肃,看着就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似乎不太好相处。
但他此刻手里抱着一张毯子,在埃文身旁微微躬身,头同时恭敬地垂下,请示说,“先生,晚上冷。”
在埃文点头后,他单膝下蹲,细心地将毯子在对方膝上盖好,同时对屏幕对面的白启说:“谢谢你的礼物,但是里奥,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我更建议你在彻底惹恼先生前,快点和盘托出。”
“好吧。”白启认命了一般,在凯送完毯子退出房间后,他满脸老实地交代道,“其实我是想救人。”
“说来也是凑巧,我偶然来到砾石星,现当地的人口失踪数据很不正常,于是我潜伏调查了一番,现很多失踪的人口都跟中央城区那家金辉娱乐丨城有关,这家金辉娱乐丨城的背景可相当不简单,我查出其竟然隐隐指向维纶。”
“父亲,您说维纶拐卖人口干什么?而且受害者都是精神力者,不是c级就是B级,一个d级的都没有,我越想越觉得不正常,觉得背后恐怕牵扯什么可怕的阴谋,但是维纶的势力太大了,整个砾石星都是他们的人,想要救人,救出来交给谁?跟金辉娱乐丨城沆瀣一气的警方吗?”
“所以,我思来想去,救人势必得引入第三方势力,能够制衡维纶,于是我想到了正试图争夺砾石星主权的塞勒斯,怎么帮塞勒斯赢得投票呢?诶,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冒充皇嗣,毕竟我长得跟那位那么像,不利用一下这个优势不是可惜了吗?”
“父亲,您是不知道维纶那帮人到底在做什么勾当,幸好我这么做了,不然地下工厂那些被拐卖的人一个都逃不掉,而且我这回不光救人成功,还有了个意外收获,那个金辉娱乐丨城的老板,鲍勃布莱恩,你猜他的真身是谁?竟然是衔尾蛇的三号头目,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死去的幽灵蝎,可惜没能留下活口,不然肯定能得到不少情报……”
男人耐心地听到这里,终于打断道:“所以,你的目的是这个。”
“什么?”白启眨眨眼,满脸困惑的不解。
“里奥,说实话。”男人加重了些语气。
“我说的就是实话。”白启仍在狡辩。
“里奥泽维尔。”男人脸上现出罕见的严厉,他同时直呼了白启的全名。
并非是冒充皇嗣后那个对外公布的名字,而是白启的本名。
虽然,这个本名,跟那个冒充皇嗣后新改的名字,从名到姓都一模一样。
名字是白启自己取的,相同自然很正常,但姓氏,虽然同样是泽维尔,但白启的这个泽维尔却并不来自于现今伍德所代表的泽维尔皇室,而是来自于眼前之人。
在直呼了白启的全名后,男人将手覆到脸上,从下颌线的位置,摘下了一张做工跟白启那张分外相似的仿生人皮面具,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出现在屏幕中,跟屏幕另一侧的白启有八分相似。
或者说,相似的并非他们二人,而是他们的五官都跟另一人过分相像。
奥瑞昂泽维尔,被誉为黄金之狮的先代皇帝,白启跟其如此相像,纯属意外的巧合,但屏幕对面的男人则不然,血亲兄弟长得相像,本就是基因的必然。
埃文斯泽维尔,奥瑞昂的同胞兄长,本该随其一起葬身于二十五年前那场刺杀案,此刻,却端坐于白启眼前。
较之那位骁勇善战、天赋卓绝的年轻皇帝,年长其八岁的埃文斯显得更成熟些,气质也更文雅温和,在皇室未曾衰落的那段时光,臣属们有什么对政令的谏言想要提出,往往不会直接找上奥瑞昂,而是会选择这位辅助皇帝处理政事的亲王殿下。
因为常年带兵的奥瑞昂带着军官们特有的那种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旁人很难改变他的想法,埃文斯则不同,无论内心赞同与否,他都愿意耐心地倾听,并为之认真地思考,而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他也几乎是唯一能说动奥瑞昂的人,直到奥瑞昂结婚后,才多了一个卢纳家的奥蕾莉亚。
如今二十五年过去,年轻的皇帝永远停留在49岁,埃文斯则已经82岁,对于现今的人类寿命而言,这个年龄仍然非常年轻,五官不见任何老态,看起来只是比白启略大一些,唯有那身在岁月沉淀中愈加温和宁静的气质,留下了些许时光悄然逝过的痕迹。
但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却是紧紧蹙起,两双无比相似的金褐色眼睛在屏幕两端对望着,一双严厉到已然带上了些微怒意,另一双则四处游移,躲闪着不敢正面回视。
终于,白启还是败下阵来,他卸下一切狡诈的伪装,犹如耷拉着尾巴的狐狸,真正老实地交代道:“我在调查那桩旧案,在情报商灰鼠那里,我得到了衔尾蛇的消息,由此来到砾石星。”
虽然上面说的那段很多经过并不是虚假,他确实是意外现了砾石星异常的人口失踪数据,由此注意到了金辉娱乐丨城的地下工厂,却受阻于工厂固若金汤的安保防护,一直无法真正深入其内部,于是,他利用肖似皇帝的外貌假冒皇嗣,帮助塞勒斯赢得听证会的投票,彻底搅乱砾石星这滩浑水,为他的潜入创造机会。
但他真正的目的,却并非是那样单纯正义的什么为了救人,虽然从结果上,他确实这样做了,却也只是顺带,至始至终,他都是为了调查那桩旧案,为了那个高度疑似幽灵蝎的鲍勃布莱恩,才大费周章做下的这一切。
不然如果只是单纯想为自己的潜入创造机会的话,他其实有很多选择,完全犯不着专门去假冒什么皇嗣,这样做的好处有二,除却让塞勒斯介入砾石星的乱局这一条,他还可以以皇嗣的身份待在塞勒斯内部,想要调查这桩25年前的旧案,从衔尾蛇下手是一个思路,从当年刺杀案表面上最大的嫌疑人身上,他同样可能有所收获。
詹森塞勒斯或许并非真正的凶手,但他确实在案时身处皇室都的日冕星,且在刺杀案生前的不久,他刚刚拜访过达日博格神宫。
这一次,白启没有再撒谎了,他已然和盘托出,但埃文斯的眉头却依然紧蹙着,他缓缓道:“里奥,你知道,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白启本身跟那位皇帝没有任何亲缘,跟刺杀案其他受牵连的受害者更是搭不着干系,他会调查此案的唯一动机,无非是为了埃文斯这位养父。
虽然侥幸在刺杀案中存活,但埃文斯无疑还是受了很大影响,其他不提,单说身份与处境上的变化,曾经地位无比尊荣,几乎与皇帝平起平坐的亲王殿下,如今却需要隐姓埋名,为了躲避可能的追杀,成日覆着伪装的假面。
去这样偏远落后的星球做慈善援助是埃文斯自己的选择,但物质上的落差,却也是实打实的,当然,他本人其实并不如何在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