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舅舅的姐姐,一向关心照顾舅舅,舅舅感情上出了问题,妈妈一定会帮忙的。而今妈妈变成了笨蛋丧尸,只好由陆可可代行母职了。陆可可又叹了口气,舅舅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一连三天,方稚窝在家里,不是做家务,就是打游戏。天气冷,他不愿意出门,自然也见不到陆霁川。他见不到,有人会帮他见。陆可可用手机拍陆霁川的照片,用书房里的打印机打出来。
可惜方稚家里的打印机只能黑白打印,于是方稚一觉醒来,下楼一看,餐桌正前方多了张陆霁川的遗照。
方稚把遗照撕了,隔天早上起来,墙上全是陆霁川的照片。有陆霁川在种菜的,有陆霁川在看书的,有陆霁川在煎蛋的。多亏陆可可,即使方稚不去见陆霁川,也能知道他成天在干什么。
这样一看,他的生活真的很枯燥,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方稚不由得想起从前,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陆霁川也是日复一日地解剖尸体,试验药剂,站在笼子前听他姐姐和外甥女的嘶吼。
方稚不知道一个人的生活怎么能无趣成这样,要是方稚是他,一定会想办法培育各种蔬菜水果,会趁天气好的时候去外面看风景,会打游戏会骑摩托。就好像他没有任何喜好,生命里只有工作,和等待希望破灭后的死亡。
下了楼,照片开始重复,方稚看到许多一模一样的,略有几张不同,有陆霁川在修围墙,陆霁川在巡逻,还有陆霁川在洗澡。等等,方稚眼睛瞪得溜圆,小妹这孩子偷拍的什么东西!方稚迅把照片撕了,严肃地告诉陆可可,不能偷拍她舅。
陆可可比手语:“舅舅很想你。”
“哦,管他呢。”方稚哼了一声。
“你也很想舅舅。”
“我没有。”
“你做梦喊舅舅!”
方稚垂头丧气,他无法跟陆可可解释,他做的全是噩梦。
“舅舅有话对你说。”陆可可从兜里掏出一张字条。
方稚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今天我不在村子里,你出来走走吧。
“他去哪儿了?”方稚问。
“找牙膏去了。”陆可可比手语,“他说会给你带。”
呵呵。方稚才不领情。
陆霁川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深夜十一点,方稚才看到监控里suV开回来。大冬天在外头待这么晚,方稚觉得他简直是找死。作为村长,方稚有责任维护村子的安全。方稚决定明天定一个云尖村管理办法,里面写上村子里不许偷拍和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村。
另一边,陆霁川回到民宿,看见墙上又多了许多照片。都是陆可可打印的,有方稚在睡午觉的,方稚在做饭的,方稚在打游戏的。没有陆霁川的生活,方稚依旧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就像方稚不理解他为什么能把日子过得那么枯燥,陆霁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随时随地都能露出开心的笑容。明明在朝不保夕的末世,明明村子里还有他最讨厌的陆霁川。好像所有人都生活在苦海,只有他身处天堂。
于是只要拥有他,被他喜欢,便有了进入天堂的资格。可惜,他喜欢救死扶伤的陆医生,喜欢正直善良的陆医生,唯独不喜欢这个阴鸷残忍的陆霁川。
陆霁川一张一张仔细看,把最喜欢的剪下来,贴在床头。
隔天,陆可可送来了《云尖村管理办法》第一版。一共有十二条,十一条都是限制陆霁川的,没有一条限制方稚自己。由于云尖村搞村长独裁制,《管理办法》没有经过任何讨论和表决就实施了。
当然,村子里从人到狗都没有异议。
陆可可不能再偷拍,不再在民宿里贴方稚的照片。第四天,方稚依然没有出门。可能因为上辈子被关习惯了,方稚可以在房子里猫很久很久,除非家里断粮,他完全没有出门的需求。
他熬夜打游戏,昼夜颠倒,以至于他甚至没有现,自己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和陆霁川见面。
第八天,家里忽然停水了,方稚怀疑外面的水管冻住了,穿着睡衣出门,检查水管和储水罐。结果刚走到外头,背后突然冒起一股寒气,恍有冰蛇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游。他猛然回过头,看见一身落拓的陆霁川。
陆霁川眼下一片青黑,似乎没怎么好好休息,有些憔悴,眸光中掩着淡淡的阴翳。方稚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他,印象里的陆霁川,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现在,他有点像流浪汉。
“你你你你干嘛?”方稚有点怂。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陆霁川低声问。
一出门他就在这儿,方稚突然意识到,“停水是你弄的?”
陆霁川没有回答,只是逼近他,他下意识后退,后背贴上了墙,而陆霁川缓缓靠近他,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仿佛毒瘾犯了,天知道陆霁川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拥抱方稚,不把方稚关起来,不像从前那般索取烧之后被他喂了迷药的方稚。
方稚过于心软,以至于有些愚蠢。既然讨厌他,就该把他逐出云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