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到村口,遥遥听见妈妈在农家乐里狂嚎。陆可可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陆雪薇狂躁地摇着笼子。大宝凑过来,竖起耳朵龇牙咧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陆可可顺了顺大宝的毛,回到家,蹑手蹑脚进方稚的卧室偷了农家乐的钥匙,又蹬蹬蹬上天台,揪了几棵生菜,进厨房,拿出妈妈的饭盆,端出昨晚吃剩的黄油牛肉粒搅在里面。
然后她骑着摇摇车,回到农家乐,捧着生菜盆看妈妈。
妈妈嘶吼着,伸出手试图够她。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把饭盆递到妈妈手里。妈妈拽过饭盆,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她忍不住伸出手,探向妈妈的黑。她想摸一摸,就一下。即将摸到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陆霁川的声音:“陆可可!”
她猛地缩回手,与此同时,妈妈抬起了头,嗷嗷大吼。
陆可可被陆霁川迅抱起,远离笼子,检查周身。陆霁川面含薄怒,待看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陆可可从没见过她舅舅如此生气,下意识想跑,被她舅舅拽住。
陆霁川冷声道:“谁允许你进这里?钥匙是你偷的吗?你知不知道刚刚多么危险?”
陆可可低着头,无声地掉眼泪。她哭起来极安静,身子又太单薄,像一张被泪水浸湿的白纸。她太小了,大人都不知道对错的事情,她又怎么会知道?
陆霁川忍着心痛责备她:“你偷东西,以前妈妈会怎么罚你?”
陆可可啜泣着伸出小手。
陆霁川抿着唇,狠下心,左右手各打了五下。她人小,皮肤嫩,两只手一下子被打得通红。陆雪薇在屋子里面嚎叫,陆可可在屋子外面哭,陆霁川心口剧痛,几乎难以呼吸。太危险了,陆霁川想,或许方稚是对的,他应该给姐姐安息。
方稚起床现钥匙不见了,穿着睡衣就冲了过来。他抱起陆可可,不满地说道:“干嘛打孩子,人家才多大?”
“她偷钥匙。”陆霁川声色干哑。
“偷……偷是不对。”方稚轻轻拍着陆可可后背,说,“小妹啊,为啥偷钥匙?是想看妈妈么?”
陆可可啜泣着指了指肚子。
“妈妈饿,你想给妈妈喂饭?”方稚有点明白了。
陆可可点了点头。
唉,这事整得。方稚非常懊恼,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睡懒觉?自己妈妈被关在笼子里,谁看了都不好受,何况妈妈还挨饿?这孩子孝顺,才会想着偷钥匙喂妈妈。可现在的问题是,陆雪薇已经成了丧尸,陆可可明白丧尸是什么么?
回顾往日,陆可可能够独自逃离药店,独自等来方稚,方稚觉得陆可可早已不是一个寻常的六岁孩子。末世逼迫人变化,方稚变了,陆霁川变了,陆可可也一样。或许他们不能一昧瞒着她,让她远离农家乐。
方稚想了想,跟陆霁川说:“我带她进去,行不?堵不如疏,你姐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能老不让孩子见她。咱们得教可可,告诉她该怎么正确对待你姐。”
陆霁川沉默半晌,低低开口:“方稚,或许我应该放手。”
“现在说这话还早,小妹很懂事,她会明白的。”
说完,方稚放下陆可可,牵着她的手进农家乐。陆可可懵懵懂懂,不明白该不该进去,小心翼翼回头看她舅舅。陆霁川闭了闭眼,点了点头,陆可可才踏进门槛。
方稚道:“小妹,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会传染,你懂么?”
陆可可点点头。
“你见过外面那些和妈妈一样的人,对么?”方稚缓慢地说,“他们会咬人,甚至会吃人。以前觉得你小,不能让你面对这些,可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你必须要明白妈妈的情况,舅舅和我才能让你见妈妈。”
方稚拿起一根木棍,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根警戒线。
“你看好。”
方稚走过警戒线,对陆雪薇伸出手。陆雪薇瞬间暴躁,探出手抓方稚,长大嘴巴要咬他。陆可可吓得直哭,跑过来拉方稚。
方稚缩回手,轻声说:“如果靠妈妈太近,妈妈会咬你。所以我们探望妈妈,必须在这条线之外,必须在我和你舅舅的陪同下。”
陆可可从背包里拿出儿童画板,蹲在地上写:妈妈会好么?
方稚深吸一口气,狠下心道:“不会了,妈妈的病咱们治不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窗,陆可可蹲在阳光下,怔怔望着阴影里的妈妈。方稚看她掉眼泪,揉了揉她脑袋瓜。她静静哭了一会儿,又写:我可以和你一起ei妈妈吗?
“陆医生,”方稚喊道,“以后我带小妹一起来喂饭,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