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春夜
&esp;&esp;何平安当然恨他。
&esp;&esp;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esp;&esp;“他帮了我好多忙,村里头只有他最信我,我不恨他了。不久前有老光棍缠着我,游若清找人把他揍了一顿。我原本一个人的时候还有些怕,可一想到他在背后暗暗出钱出力,也就不觉得怕了。”
&esp;&esp;左不过就是烂命一条,到时候也有他来收尸。
&esp;&esp;想到这里,何平安又叹了口气,她看着顾兰因,咧嘴笑道:“他现在好不好?”
&esp;&esp;“好。”
&esp;&esp;“有多好?”
&esp;&esp;顾兰因不知想起什么,微笑道:“他老婆财大气粗,养着他,便是他一辈子不学无术,也不怕流落街头。”
&esp;&esp;何平安点点头,本该如此。
&esp;&esp;然而,她又生出一丝难过来。
&esp;&esp;游若清长得还算俊俏,家中良田百亩,父母只他一个儿子,若要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轻而易举,眼下他也算高娶。
&esp;&esp;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esp;&esp;见对面的男人像是看穿自己的心事,她连忙低着头。
&esp;&esp;游若清成婚了,老婆这样有本事,她回去了自然不能再与他有牵连,可这五年的记忆都没有了,她回了家,岂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esp;&esp;何平安默不作声添柴,等心头那股酸痛消失了,她又开口问道:“我原先开的小饭馆还在吗?生意如何?”
&esp;&esp;看她小心翼翼的眼神,顾兰因将到嘴边的那几个字被重新咽下去。
&esp;&esp;“还在,可生意不算太好。”
&esp;&esp;何平安挠挠头,笑道:“那托你的福,等回去了我再去学点手艺,手艺上来了,不怕生意不好。”
&esp;&esp;手上这二十两银子够她学上几年了。
&esp;&esp;何平安心里有了底,一个人无牵无挂,不觉豁然开朗。她把衣裳都穿好了,窝在角落里。
&esp;&esp;“今天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esp;&esp;这一路两个人都是交替守夜,吃饱喝足,树洞里还有些暖意,她缩着腿脚睡在那里。
&esp;&esp;眼皮上火光在跳动,顾兰因隔着一堆火,不动声色打量她。回想起她方才的神态,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sp;&esp;何平安喜欢游若清。
&esp;&esp;他一点一点添柴,火焰熊熊燃起,他努力压制着心头那股火,望着她,眼里生出一些恨来。
&esp;&esp;恨她来得太晚了,恨自己迟了一步,恨她两世都记挂着这么一个纨绔子弟。
&esp;&esp;游若清做的那些事,他能做的更好。
&esp;&esp;深夜里,火光微弱,顾兰因死死盯着火,没有叫醒何平安。她已沉沉睡去,他只有趁她睡着了才能靠近她,抱着她。
&esp;&esp;何平安忘了十五岁之后与他在一起的所有过往,他如今就像是笑话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克制,怕吓到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怕她忽然就全部想了起来。
&esp;&esp;顾兰因紧紧抱着何平安,头埋在她的肩窝上,树洞外月色明亮,空气里是一股草木气息,他看久了,恍惚觉得这是做梦。
&esp;&esp;不过他不在乎。
&esp;&esp;他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esp;&esp;天亮了,火也熄灭了。
&esp;&esp;一夜睡到头,何平安从梦中醒来,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