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何平安手摸着脖子,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esp;&esp;腥味跟土味在马蹄哒哒的颠簸中,也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临尧身上。
&esp;&esp;他一只手扶着她,像是生怕她摔死一样。
&esp;&esp;这是第二回见面。
&esp;&esp;何平安终于相信,这是一个侠义心肠的人。
&esp;&esp;她小心吞咽着,等到了王府,临尧让小厮把她带到东边自己的居所,又吩咐人去请太医。
&esp;&esp;累了一夜,躺在床上,何平安眼前发黑。
&esp;&esp;大概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总算舍得睡去。
&esp;&esp;这一觉分外的长。
&esp;&esp;梦里头,像是回到最初成婚的那天。
&esp;&esp;红烛高烧,她手里的刀被人抢走,她那个夫君终于如愿以偿,把她狠狠捅了几刀。
&esp;&esp;那些合卺酒全部泼到了伤口上,他犹不罢休,端来烛台,在将要结痂的伤口上,倾倒下滚烫的烛油——
&esp;&esp;何平安是被疼醒的。
&esp;&esp;外面朦朦胧的天,枝头飒飒雨落,压下尘埃,入目是一片清雅的月白青绿之色。
&esp;&esp;两个丫鬟正为她换药。
&esp;&esp;她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期间她身上的脏衣服被人换了去,连那身血也被擦了干净,她杂乱的头发被丫鬟理顺了,原本干黄的脸恢复原本的肤色,干燥得有些蜕皮。
&esp;&esp;她像是一个木偶,尚未适应这样的环境,就被换药喂药,重新摆弄。
&esp;&esp;好不容易回忆起市井里的一幕幕,何平安抓住丫鬟将要离开的手,露了个笑,询问道:“敢问姐姐,我的马怎么样了?”
&esp;&esp;两个丫鬟抿唇一笑,道:“那匹矮脚马好着呢,一天要吃好多。”
&esp;&esp;何平安松了口气,其中一个丫鬟又道:“姑娘昏迷的这些时候,你大哥来过,长史大人已经与他说好了,等姑娘伤口养好了,就送你回去。”
&esp;&esp;原来大哥来过。
&esp;&esp;何平安想要起身。
&esp;&esp;两个丫鬟见状,把她按住:“姑娘昏了一天一夜,这期间只喝了些药和参汤,怕是没什么力气,且先躺一躺,我和春桑去端些吃的来。”
&esp;&esp;何平安脑袋果然有些晕眩,她撑着头,望着两人离去,随后卷起自己的衣裳。
&esp;&esp;她浑身上下真真没有什么肥膘。
&esp;&esp;方才摸到胯骨,确实有些硌得慌。
&esp;&esp;何平安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esp;&esp;窗外雨水淅淅沥沥。
&esp;&esp;不多时,有人抖落伞面上的雨珠,从外回来。
&esp;&esp;年轻男人身上带了些潮气,抬眼时,乌润的眼眸也仿佛被潮意笼罩住。这一处是他在前院的住所,里面的陈设无一不按照他的心意来,如今住进了一个陌生人,多看了一天,也莫名有些熟悉了。
&esp;&esp;“醒了?”
&esp;&esp;他径直走到床边,袖手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上。
&esp;&esp;幸好没有割断她的气管。
&esp;&esp;不过她这样瘦弱,又时常容易受人欺负,临尧擅作主张,把她留了下来。
&esp;&esp;“你大哥来过我这儿,我说你气管都要裂开了,一时不好再动弹,等身上好些了再回去,如何?”
&esp;&esp;何平安眨眨眼。
&esp;&esp;临尧笑道:“你那匹小马还活着,不必为它忧心,当日多亏它,提早抓住了刺客。殿下赏了它一马棚的萝卜,至于你……”
&esp;&esp;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esp;&esp;床上的少女拼命在眨眼,临尧却关心道:“眼睛抽筋了?无妨,在王府,太医随叫随到。我这个人,最是知恩图报,等会还有鸡汤,给你补身子的。”
&esp;&esp;何平安闭上眼。
&esp;&esp;长史临尧确如张大郎所言,侠义心肠,此外,他这张嘴也不饶人。
&esp;&esp;甚是清朗的声音,如今听在耳里,像是喜鹊聒噪的鸟叫一样。
&esp;&esp;“何平安,别叹气。我还为你谋了一桩好差事。”
&esp;&esp;她睁开眼。
&esp;&esp;长史临尧微笑道:“等你好了再告诉你。”
&esp;&esp;何平安忍不住了。
&esp;&esp;“为何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