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昨日那件月白色的长袍,头散乱地垂在脸侧,几缕碎被风吹得翘起,凌乱不堪。
长袍上倒没有什么褶皱,衣带系得规规矩矩的,领口也整整齐齐的,从头到脚看起来都是完好的。
但此刻的他与以往所见之人,判若两人,没有半分精气神。
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窗棂上,眼底没有任何焦距,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祁修杰看着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转眸往里间扫了一眼。
隐约能看到翻倒的桌椅,帐帘似乎被扯下来一半,半挂在帐钩上,在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祁修杰的目光在里间狼藉上停留了一瞬,收回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偏过头,冲宁王妃使了个眼色。
宁王妃会意,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脚进了里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祁修杰站在门口,离司尧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司尧没动,就那么靠在窗边的小榻上,目光涣散地落在窗棂上,像是根本没有现有人进来了。
整体看上去就给人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祁修杰也难得有些脸热。
他虽有想过若司衍不听话便用点别的手段,可却怎么都没想过要用这种下作方式。
他好歹也是个王爷,用自己的女儿去行这般龌龊之事就是自降身份,自己打自己的脸。
毕竟在他看来,想让司衍臣服有的是法子,可昨夜事出紧急,除了用司衍之外他别无选择。
所以,如今已然木已成舟,便只能是将错就错。
“咳。。。。。。”祁修杰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司尧身体一僵,随即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眼底的涣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屈辱、恨意。
祁修杰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见司尧从身侧的袍子下面,猛地抽出了一把剪刀。
祁修杰眉心一紧,眼睁睁看着司尧将剪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刀尖对着喉咙,手微微用力,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另一只手撑在小榻的边缘,指节捏得泛白,盯着祁修杰的眼神中满是警惕与防备。
“我弟弟呢?”
司尧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形,干涩、破碎:“还有我的护卫,人在哪?”
祁修杰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司尧的脸上,眉心愈紧蹙。
他以为,经过一夜,司尧会识趣。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他是宁王府的王爷,他女儿是宁王府的郡主。
司尧一个商人,就算心里有气,也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司尧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祁修杰在心里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他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再抬起时,面上已然挂上了笑意。
“司公子,昨夜的事,是个意外。”
“本王也不曾想过会生这般变故,并非有意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