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勾了勾唇,放下茶杯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屏风前,在薄纱前站定。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安静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只有一半。
一半梅花,一半雪。
梅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红白相间,清冷而孤傲。
但因为没有另外一半,整幅画看起来像是缺了什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完整感。
赵谦站在一旁,笑着等。
大厅里的宾客们也在等。
有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京城来的公子,怕是没见过咱们肃州的梅花吧?”
“可不是嘛,京城那边哪有这种大雪天?”
“看他那样子,怕是答不上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厅里,足够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司尧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画上,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这幅画画的是雪中寒梅,但只有一半,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赵谦,“在下猜,这幅画的画意,不是‘缺失’,而是‘留白’。”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谦的笑容僵了一下。
“请司公子指教。”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心微微蹙起,是巧合吗?
一个商人,竟是能一眼道破?
司尧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画上:“画梅的人,不是只画了一半,而是故意留了一半不画。”
“因为他想让看画的人,自己想象那缺失的一半是什么。”
他顿了顿,“有人觉得那缺失的一半是孤独,有人觉得是坚韧,有人觉得是清高,有人觉得是守望。”
“但不管是什么,都是看画的人自己心里的东西。”
“所以这幅画的画意,不是画出来的,而是想出来的。”
他说完,看都不再看已经黑了脸的赵谦,转过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掌。
“好!”
“妙啊!”
“留白,这个说法妙!”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混着叫好声和议论声,在大厅中回荡。
赵谦站在屏风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跟着鼓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