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听着,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小狸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给小狸顺毛。
祁修衍也在听,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搭在小老虎背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有节奏地轻拍着。
墨刃说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芯燃烧时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小狸偶尔出的呼噜声。
“混淆嫁娶之念?”司尧终于开口,眉心微微蹙着,目光落在祁修衍脸上,眼底带着几分困惑。
“这话是什么意思?嫁和娶有什么区别吗?我怎么有点没听明白呢?”
祁修衍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你也有不懂的时候”的揶揄,但更多的是耐心。
他伸手将小老虎往怀里拢了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祁安宁嫁去阮家,就是阮家的人,她的孩子姓阮,她的荣辱系于阮家,她的一切都将与阮家绑定。”
“而阮秋荻嫁到祁家,那就是祁家的人,她的孩子姓祁,她的一切都将属于祁家。”
他顿了顿,抬眸望着司尧,唇角微扬:“这就是嫁和娶的区别。”
“嫁,是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
“娶,是把别人的女儿接进来,成为自己家的人。”
“在宗法礼制里,这两个字的重量,天差地别。”
司尧听他说完,眼里闪过恍然:“所以。。。。。。”
他一边给小狸顺着毛,一边慢慢地捋着思路,“祁安宁嫁去阮家,表面上是联姻,实际上是送人质,也算是祁修杰给阮家的一个承诺、一份诚意?”
“可现在祁修杰想用娶阮秋荻来替代这桩婚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家伙,这祁修杰不是把人当傻子玩吗?还连吃带拿的,吃相有点难看啊。”
祁修衍点了点头,手指在小老虎的肚皮上轻轻挠了挠,小老虎舒服得翻了个身,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又沉沉睡去。
“祁修杰这个人,自负、多疑、善变,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动用人情,能用利益捆绑的关系绝不愿付出真心。”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是觉得阮家离不开他。”
司尧呵笑了一声,“我倒是有点好奇了,祁修杰凭什么这么自信?”
“他手里,又到底有多少底牌?”
“据我所知,”祁修衍笑了笑:“祁修杰手中如今的私兵,绝不会低于五万。”
“这还不算他这些年暗中收编的北狄降卒和从各地招募的死士。”
“其次,他跟北狄那边也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我怀疑。。。。。。”
祁修衍声音顿了顿,转眸看向窗外,眸光微寒:“他很可能在北狄王庭里养着自己的势力。”
“不然不会这么急着想要弄钱。”
“嚯。。。。。。”司尧忍不住轻叹出声,却没有打断祁修衍,继续听着。
祁修衍转回头来:“所以在他眼里,阮家这十五万大军,其实可有可无。”
“能用得上自然好,用不上也无所谓,若最后实在闹掰了,大不了换个人统领便是。”
“他如今最缺的不是兵,是钱,有了钱,他可以从北狄买战马,可以从西域雇刀客,可以从任何地方招募愿意卖命的人。”
“而阮家,就在他的封地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才会这般笃定阮青不敢跟他翻脸。”
“好家伙。”司尧靠在软枕上,仰头看着帐顶。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衬着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显得既慵懒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