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县城比清河镇热闹不少,主街从南到北贯通整座城,两边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午时刚过,街上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司尧一行人在主街中段找到了一家酒楼,匾额上写着“醉仙居”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像是有些年头了,门面不大,但胜在干净。
门口的石阶被往来的食客磨得光滑亮,两扇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大堂的布局。
十来张方桌错落有致地摆着,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小伙计见有客来,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声音洪亮得像是怕整条街听不见:“几位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清净,要不要上去?”
司尧转头看了祁修衍一眼,见他微微颔,便对伙计道:“楼上,找张靠窗的桌子。”
“好嘞!几位客官楼上请”伙计拖着长音,引着几人上了楼。
楼上果然比楼下清净许多,只坐了三四桌客人,都是些衣着体面的商贾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偶尔出几声压抑的笑。
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一张八仙桌,桌面擦得锃亮,窗外正对着主街,能看见底下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几人落座,伙计殷勤地递上菜单,又手脚麻利地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司尧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清炖狮子头、糖醋鲤鱼、葱爆羊肉、蒜蓉时蔬、香菇鸡汤,再来一盆米饭。”
伙计一一记下,又问了句:“客官要不要来壶酒?小店有自酿的桂花酿,甜丝丝的,不上头。”
“酒就不用了,菜快些上。”司尧摆摆手。
“好嘞,客官稍候。”伙计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了一串。
等伙计走远,司尧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窗户扫出去,落在街上那些往来的人群身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事情。
纪星舟坐在对面,正低头给纪星栖倒茶。
纪星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一激灵,又不能吐出来,只能含在嘴里等凉了才咽下去。
纪星舟看了他一眼:“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纪星栖垂眸没敢接话,这不是第一次做人,还没习惯嘛。
玄影和墨刃坐在桌子的两头,一个面朝楼梯口,一个面朝窗户,将整个楼上的动静都收在眼底。
祁修衍靠在椅背上,拂月剑靠在桌腿边,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看不清表情。
看似放松惬意,可司尧知道,这家伙的注意力一刻都没有从纪星舟身上移开过。
没人说话,以至于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安静到沉闷。
司尧放下茶杯,率先打破了沉默:“纪公子,等会儿吃完饭玄影去买马,之后便不能同行了。”
纪星舟正端着茶杯,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着司尧,目光里没有什么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司公子有事要办,在下明白。”他笑了笑,放下茶杯,“是我兄弟给二位添麻烦了。”
“纪公子言重了,谈不上麻烦,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
司尧摆摆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那把放在桌边的折扇上,“况且,纪公子武力群。”
“就是没有我们多管闲事,几个山匪罢了,纪公子自己定能解决的。”
纪星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折扇,唇角微扬:“公子误会了,这把扇子是家父曾救人所得之谢礼。”
说着,他垂眸拿起那把扇子,眸光深了深,原来,是因为这把扇子。
须臾,他才继续道:“不知公子可曾听过,二十年前,江湖人称玉面书生的公孙钰?”
“这把扇子便是他的武器,可惜跟了我,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