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的表情,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邱颜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的样子。
“妈,网上的事你看到了?”程砚试探着问。
邱颜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怎么想的?”程砚怕他妈要换代理人。
邱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需要怎么想?这些事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案子交给他,我就信他。”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继续说:“你妈前半辈子,活得跟个笑话似的,现在开透了,也看开了。”
程砚看着她,觉得他妈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里面的灵魂变了。以前那个遇到事就躲、就缩、就往死里钻牛角尖的邱颜,慢慢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有了骨头。
“妈,你变了。”程砚说。
邱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浓,但很真:“人总得变,不能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程砚陪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看她的状态确实没问题,才起身告辞。走之前邱颜叫住他,说了一句:“予白那边,你多陪陪。到底是受我牵连,委屈他了,你得看着点。”
程砚点头:“我知道。”
从邱颜那边出来,程砚直接开车去了法援中心,他到的时候沈予白正在整理下周开庭的材料,桌上摊着好几摞文件,文件夹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程砚在他对面坐下,沈予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阿姨怎么样?”
“挺好。”程砚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比我想的好多了。”
沈予白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材料,程砚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沈予白翻一页文件,他就看一眼,沈予白低头写字,他就看着沈予白写字,那眼神跟黏在沈予白身上似的,恨不得每一秒钟都盯着。
沈予白被他看得受不了,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程砚理直气壮:“我怎么了?”
“你盯了我十分钟了,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沈予白靠在椅背里,“我又不会跑。”
程砚没接话,伸手拿过桌上的一摞材料,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又放下了,说了一句:“老师,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
沈予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嗯了一声:“忘不了。”
沈家这边。
沈母这几天没出门,但手机上的新闻一条没落下,看完之后她在沙上坐了很久,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洗菜、切菜、做饭,动作跟平时一样,就是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血流了一点,她也没吭声,拿创可贴缠上继续切。
沈父坐在客厅看报纸,看见了也没问,翻了一页,继续看。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母把菜端上桌,沈父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去下棋,老李说好久没见我了。”
沈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父又说了一句:“你把予白给我买的那件深棕色的外套给我找出来,外面冷。”
沈母点了点头,第二天早上,沈父穿着那件外套,提着一个保温杯,下楼去了小区花园里的棋摊。
小区花园有个凉亭,凉亭里摆着两张石桌,有人打牌,有人下棋。沈父退休以后常来,跟小区里几个退休的老头混得很熟,尤其是老李,两人是老同事,在一个单位共事了二十多年。
沈父到的时候,凉亭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老李在,老张在,还有两个他不认识,但都是脸熟的,是小区里的住户。石桌上摆着棋盘,棋子还没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聊天。
沈父走过去,在老李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来晚了。”
老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不太自然,沈父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他低头摆棋子,刚摆了几颗,旁边老张开口了。
“老沈,你家那个事,网上闹得挺大的。”老张的语气不重,像是在闲聊。
沈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摆棋子:“什么事?”
老张看了老李一眼,老李冲他使了个眼色,老张没理他,继续说:“就是你儿子那个事,我女儿昨天给我看的,说是什么骗婚生子的,还有骚扰学生什么的。老沈,你家予白不是挺出息吗?怎么闹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