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闭上眼睛,他感觉到程砚的眼泪,感觉到程砚颤抖的嘴唇,感觉到那道疤上传来细微的痒,那是什么感觉呢?沈予白说不清,七年前割下去的时候,其实没觉得多疼,只是觉得累,觉得没意思,后来抢救的时候疼,伤口愈合的时候也疼,但那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可现在,程砚的眼泪滴在上面,比什么都疼。
沈予白睁开眼,声音有些哑,“起来吧。”
程砚还是没动,他跪在那儿,额头抵在沈予白的手腕上,肩膀抖得厉害。
沈予白等了一会儿,终于弯下腰,用力把程砚拉了起来,程砚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沈予白扶住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沈予白看着他,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痕。
“去洗个澡。”沈予白说,“把湿衣服换了,然后吃饭。”
程砚点点头,但没动。
沈予白又说,“听话。”
程砚这才动了,他松开沈予白的手,转身往浴室走,脚步有些踉跄。
沈予白站在客厅里,看着浴室门关上,听着里面传来水声,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还在那儿,像一条丑陋的虫子,他轻轻摸了摸,指尖传来微微凹凸的触感。
然后他走到餐桌边,把凉了的菜端回厨房,重新热了一遍。
等程砚从浴室出来,沈予白已经把饭菜重新摆好了。
“过来吃饭。”沈予白说。
程砚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沈予白给他盛了饭,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沈予白说。
程砚低着头,拿起筷子,但没动,他看着碗里的排骨,突然说:“老师,我……”
“先吃饭。”沈予白打断他,“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程砚闭上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两人都没说话,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程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沈予白也没催他,只是时不时给他夹菜。
吃完后,沈予白收拾碗筷,程砚站起来要帮忙,被沈予白按住了。
“你去沙上坐着。”沈予白说,“我来。”
程砚没坚持,走到沙边坐下。他看着沈予白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睛又有些酸。
等沈予白收拾完出来,程砚还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予白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
“老师,”程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去见了臧教授。”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嗯。”
“他告诉我了。”程砚抬起头,看向沈予白,“七年前的事。”
沈予白没说话,只是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还见了臧律师。”程砚继续说,“他给我看了那些案卷……你写的批注。”
沈予白的睫毛颤了颤。
“老师,”程砚的声音又有些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解释?我那么恨你,那么伤害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沈予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程砚。
“告诉你什么?”沈予白问,“告诉你我没有骚扰周临?告诉你我没有骗婚?告诉你我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