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程大律师,这大清早的,是谁欠你八百万了?”电话那头传来温阑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调侃,“火气这么大,欲求不满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程砚毫不客气,眉头紧锁,温阑那张嘴,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
“啧,真是无趣。”温阑在那边似乎翻了个白眼,“关心一下我们程大状的心理健康不行?听说你最近跟个炸药桶似的,律所里连只蚊子都不敢在你面前嗡嗡飞了,怎么,案子不顺?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意味深长,“被哪个难缠的对手气着了?”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温阑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针,扎在他最烦躁的神经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没什么,就是刚开完个无聊的会,想找个倒霉蛋聊聊。”温阑的语气轻松,却字字带刺,“顺便提醒你一下,下个月那个非法集资案,检院这边可是磨刀霍霍,你那位金主爸爸的屁股,擦得够干净吗?”
“不劳费心。”程砚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我当然管得好自己。”温阑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不像某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总带着八百层滤镜,白的都能看成黑的,结果呢?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钻牛角尖钻得都快魔怔了。啧啧,可怜呐!”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温阑这意有所指的话,指向性太强了。他和温阑是小,虽然见面就掐,但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温阑是沈予白的忠实拥趸,从大学时代就是,他从不相信周临对沈予白的指控。
“温阑,”程砚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带着警告,“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哈!”温阑夸张地笑了一声,“急了?戳到你痛处了?程砚,七年了,你抱着那点不知从哪个阴沟里刨出来的‘证据’当宝贝,恨得咬牙切齿,把自己活成个怨妇,有意思吗?沈老师是什么人,圈子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也就你,被那点陈年破事蒙了眼,跟个瞎了眼的疯狗似的逮着他就咬!人家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前两天沈老师来我们院开会,脖子上围了围巾都没全挡住的那圈儿掐痕是你的杰作吧,程砚你这是犯罪知道吧!”
“闭嘴!”程砚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温阑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混乱最不愿触碰的区域,“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懂你程大状那点阴暗扭曲的心理活动。”温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检察官特有的锋利,“但我眼睛没瞎!沈老师这些年做的公益案子,帮过多少人,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程砚,用你那引以为傲的专门为权贵服务的‘法庭魔术师’脑子好好想想!别整天被你那点童年阴影糊住了心智,看谁都像你那渣爹!沈予白不欠你的!更不欠周临那个垃圾的!”
“温阑!”程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沈予白的事,更轮不到你来替他辩白!”
“辩白?”温阑嗤笑一声,带着极致的讽刺,“沈老师需要我替他辩白?他需要向谁辩白?向你吗?程砚,你配吗?跟你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砚维持着握紧手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温阑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内心搅得天翻地覆。那些尖锐的指责,关于沈予白公益案子的提醒,像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忽视的涟漪。
配吗?
后悔?
一股更深的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狠狠地将手机扔回桌上,然后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脸颊,试图将温阑的声音和那些该死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沉寂的手机。
又一个周五的夜晚降临。
快半个月了,沈予白就像人间蒸了一样始终没有出现在程砚的视线里。温阑那天的话虽然难听,但至少传递了一个信息:沈予白在正常工作。他应该没事……吧?
可程砚的心却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焦灼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坐在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里,引擎熄火,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沈予白公寓楼不远的一个阴影角落里。车窗降下一条缝,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拂着他额前垂落的碎。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三个小时。
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栋公寓楼的某个窗口。窗帘紧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像黑暗中一只沉默的眼睛。那是沈予白的家。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上去?以什么理由?质问他为什么半个月都不联系?还是……看看他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太可笑了!他凭什么关心?是他亲手把人赶出去的,是他亲口说的“再让我看见你一次,后果你承担不起”!
可是,这都快半个月了。他得不到任何关于沈予白的消息,那种失控的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恐慌感,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烦躁地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尼古丁的气息也无法安抚内心的焦灼。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倚在冰冷的车门上,夜风将他指间飘散的烟雾吹得凌乱不堪。
上去?不上去?
他有无数次冲动想冲上楼,砸开那扇门,揪住那个人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不联系自己?质问他那句“对不起”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只是看看他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
脚步几次无意识地朝着公寓楼的方向挪动,却又在触及单元门冰冷的金属把手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那该死的骄傲和那些根深蒂固的恨意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地禁锢着他。他只能像个绝望的困兽,在原地烦躁地踱步,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临近午夜。街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他内心的煎熬几乎达到顶点,准备再次放弃,点火离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