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世上所有的光,都是假的,所有看似崇高的信仰,都不过是掩盖肮脏欲望的遮羞布!沈予白和他那个人渣父亲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利用身份,利用权势,去欺凌,去占有,去毁灭!
恨意,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岩浆,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温度,那曾经照亮他黑暗前路的灯塔,轰然倒塌,化为灼烧他灵魂的熊熊业火。这恨,淬骨入髓,足以支撑他七年,甚至更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将程砚从血色弥漫的记忆深渊里猛地拽回现实。
眼前依旧是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他手中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被他狠狠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吧台上,猩红的酒液如同蜿蜒的血蛇,在冰冷的台面上迅漫延开来,浸透了散落在旁边的几张a4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冰凉,微微颤抖。那血腥味、消毒水味、周临绝望的哭诉声……似乎还残留在感官里,久久不散。
“程律?您……您没事吧?”助理小乔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手里还捏着几张没被酒液完全浸透的文件。
程砚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腹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那层无形的血污和冷汗。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和痛苦已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到足以冻结一切窥探的目光。
他看也没看小乔,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几张被酒液染红边缘卷曲的纸上。鲜红的酒渍像干涸的血,正缓慢地晕染开纸上的字和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他坐在法庭的原告席旁,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有些锐利,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疏离和理性,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真相的核心。
即使隔着一张纸,隔着七年漫长的充斥着恨意的时间洪流,程砚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如同冰山般沉稳而强大的气场。
七年了。
沈予白。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楔子,狠狠钉进程砚的脑海深处,照片下方,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在猩红酒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控方律师:沈予白
程砚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个冰冷刺骨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重逢的喜悦,只有被压抑了太久亟待宣泄的恨毒。
很好。
命运终于把这个“恩师”,这个“偶像”,这个他曾经视若神明如今却恨入骨髓的混蛋,再次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不是在医院的走廊,不是在大学的课堂。
而是在法庭上。
在注定你死我活的战场上。
第2章法庭重逢
两月后,市中级法院三楼刑一庭。
沈予白站在控方席前,将最后一份证据材料按顺序排好。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腕内侧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被熨帖的衬衫袖口半遮半掩。
"沈老师,您要不要喝点水?"身旁的实习律师小林小声问道,递过一瓶矿泉水。
沈予白摇摇头,目光扫过法庭另一侧正在与助理低声交谈的男人。那人背对着他,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后颈处露出一截麦色的皮肤。
"听说程律师从无败绩,"小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压低声音,"这次的辩护律师是他,我们……"
"证据充分就不必担心。"沈予白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他低头整理领带,忽然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抖。
法庭书记员开始宣读案件基本信息:"现在开庭审理周志强涉嫌故意伤害致死一案,辩护律师程砚,检控官沈予白……"
对面的男人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控方席位。他如今二十七岁,五官深邃,眉骨下压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当视线与沈予白相遇时,那笑意更深了。
"好久不见,沈教授。"程砚用口型说道。
沈予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应。法庭空调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七年了,当年那个在办公室红着眼睛质问他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