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九年,七月的风,喧嚣而炽烈,裹挟着热浪与尘土,在长安城的街巷间横冲直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躁动,那不是单纯的暑气,而是权力更迭后余烬未熄的焦灼,是旧秩序崩塌时扬起的血尘,是世家门阀在暗处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低头的愤懑与恐惧。
这风,对某些人而言,是杀机四伏的寒刃,割在颈项上,冷得刺骨。
那些曾以“清流”自居、以“传承”为名、实则盘踞朝堂、操控舆论的世家大族,如今在新政的铁腕下节节败退。
他们的影响力如沙塔般崩塌,往日的荣光被铁轨碾过,被新学冲刷,被一个名叫“李建成”的男人,一点一点地从根上拔起。
可对李建成来说,这七月,却是金秋的序曲,是收获的时节。
天热得出奇,连知了都在唐王庄的古槐上嘶鸣得近乎疯狂,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闷热与压抑,一股脑儿吼破。
那声音聒噪而执拗,像极了这时代变革的喧嚣。
而李建成的心情,比这天气还要滚烫。
第一道喜讯,来自安北铁路。
当那列被百姓称为“铁龙”的蒸汽机车,喷吐着白烟,轰鸣着驶入长安西郊站时,整座京城都为之震动。
人们蜂拥至官道两侧,踮脚张望,指指点点。那黑漆漆的轨道延伸至天际,那冒着浓烟的“怪物”竟能日行千里,将北疆的盐、皮毛、矿石,五日内便送至帝都!
而过去,这路途需耗时两月。
“额滴个怂,这式子真滴能动?”
“卧可!北疆到长安,五天?我脚板都走得烂了也到不了!”
“乖乖,以后咱吃的盐,怕是比井水还便宜咯!”
李建成立于站台之上,一袭素袍,不施华饰。他看着一袋袋雪白的盐包被卸下,脸上平静无波,唯有眼底,藏着一簇燃烧的火。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已看见那条钢铁巨龙贯穿北疆,将大唐的血脉延伸至极北苦寒之地。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薛仁贵注意到,那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白。
那是压抑的激动,是多年布局终见成果的震颤。
第二道喜讯,来自大唐皇家科学院。
一期工程落成那日,李建成亲自剪彩。
红绸飘落,掌声雷动。
刘仁轨率神机营列队守卫,甲胄鲜明,气势如虹。
孔颖达、李纲等儒门宿老立于树荫之下,轻摇蒲扇,低声议论:“这水泥筑的楼阁,竟比木构还坚牢,雨淋不腐,火焚不燃,奇哉。”
李建成未听他们言语,只是伫立在科学院门前,望着那一排排崭新的实验室、藏书阁、讲堂,目光深远。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活在另一个世界,也曾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格物致知”。那时他以为,那只是书本上的字句。
如今,他竟亲手将它筑成了殿宇。
第三道喜讯,来自产房。
“恭喜殿下,母子平安!”
稳婆抱着襁褓而出,声音喜气洋洋。
李建成快步上前,接过那团温软的小生命。
他拉开襁褓,低头一看,眉头微蹙,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又他娘的是个带把儿的……”
他低声嘟囔,语气里竟有几分无奈。
薛仁贵站在一旁,险些笑出声:“殿下,喜得麟儿,怎的还不乐意?”
“你他娘的懂个屁。”
李建成翻了个白眼,却已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襁褓中的婴儿皱巴巴的,像只初生的老鼠,闭着眼,攥着拳,对这喧嚣的世界报以响亮的啼哭。
李建成凝视着他,站在窗下,七月的风拂过面颊,带着热气,也夹着槐花的清甜。
“给你起个名儿吧。”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