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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钟1我跑不了的(第1页)

“哟,钟离先生,好巧!”

声音从断垣后面抛过来,带着青年特有的、不管不顾的亮。草屑簌簌,脚步踩碎枯枝,越来越近。

天边暮色像被水晕开的墨,旧亭的飞檐翘角只剩一条暗金线。而那条线的尽头,钟离背手立着,仍是一袭石珀色长衫,仿佛把整座璃月的黄昏都披在身上。他侧身回望,嘴角比话音早半拍上扬——

“公子阁下,任务结束了?”

达达利亚停在几步之外,随意拍了拍袖口沾到的草屑“刚在翠玦坡收了个尾,正打算回璃月港找您。”他眼睛弯着,虎牙在暮色里一闪,

“北国银行今日送来一盏新茶,稍后去我那尝尝?至冬运来的,冻土层底下埋了三十年的陈货,一定不叫您失望。”

“嗯。”钟离应着,目光却未移开半寸,“今日出任务,可有受伤?”

“放心,只是些老赖与零星魔物,完全动不了真格。”达达利亚不以为意,话锋顺势接上,

“他们跟钟离先生您差远了——话说,我们多久没切磋了?找个时间陪我练练?作为回礼,金月轩最高包厢,最豪华的宴席。如何?”

“全听公子阁下安排。”

“那就约好了!”达达利亚笑得露出虎牙,扫视了下周围,“不过钟离先生,您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赏残碑?——这儿的石碑不都早被您老人家看过八百遍了吗。”

“旧物,亦常新。”

钟离答得轻,似把话头搁在风里,可那视线并未移开。

那视线并不锋利,也不带审视,倒像一口深井——井壁砌满岁月,井底沉着金箔似的微光。而达达利亚此刻正被那口井无声地丈量。不是打量,是沉溺。像整个人被缓缓摁进温水中,口鼻没顶,却奇异地不想挣扎。

又来了。

自从地脉动荡醒来后,钟离先生老是用这眼神看他。深得能听见回声,深得像在目送。

达达利亚舌尖顶了顶腮,笑得吊儿郎当,“您再这么看下去,我可要收门票了。还是说——”

他拖长声调,半真半假地凑近,“钟离先生是想讨要一个亲亲?”

钟离不答,只抬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片枯叶。指尖擦过披风金属扣,出极轻的“叮”声,像琉璃盏裂了条看不见的缝。动作太自然,反倒让达达利亚后颈的汗毛一齐立正——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指腹掠过肩头时,带着某种近乎慈悲的轻。

拂完了,手却没撤。

钟离的掌心悬在他颈侧,隔着一寸空气,虚虚一拢。像要掐,像要抚,最终只是停在那里,像给一只濒死的鸟丈量最后一丝体温。

“钟离先生,行行好吧,”

达达利亚耐不住,率先缩回去,扶额叹气求饶,“自打您昏迷醒来,您就总拿这种眼神看我,又什么都不说,看得我后背凉,比至冬的暴风雪还刺骨。”

钟离指腹在空气中停了一瞬,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描摹对方眉尾那道未愈的浅疤。良久,他才开口,却像把问题又抛回井里——

“公子可曾想过,‘磨损’并非只作用于岩石?”

达达利亚挑眉,试图把气氛拽回自己熟悉的轨道“您是说,我也会被时间磨成灰?拜托,我可不是璃月的石头,我是——”

“是血,是刃,是奔涌的水,是翱翔的鹰。”

钟离接过话头,胸腔共鸣震得空气颤。他向前半步,暮色被他的肩线切割,“水最易被岩所阻,亦最易渗进岩的裂缝。”

亭外风起,残阳最后一抹光被云掐灭。

达达利亚忽然觉得喉咙干。刚想说个玩笑话调节气氛,把话题撕过去,却现钟离眼底那层金箔似的光更亮了——亮得近乎悲悯。像神明垂目俯瞰祭坛上的羔羊,像医者凝视一剂明知无用的汤药。

像落日余晖落在断剑的豁口,映出铁锈,也映出锋芒。

而他是那把剑。

“钟离先生,您该不会……”他舔了舔齿尖,“在可怜我吧?”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钟离先生对他生出这样的误解?还是钟离先生又从哪里知道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双眼睛,从来就没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看某个终将到来的、与他有关的“结局”?

那视线烫得达达利亚胸口闷得厉害。

那悲悯烫得达达利亚胸口闷得厉害。像小时候在雪原上追一只银狐,追了三天三夜,终于把它逼进死角,却现那畜生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恐惧,是倦,是早知如此的温柔。

他忽然很想拽住钟离的衣领,逼那双眼睛只映出此刻的自己。不是某个终将消逝的幻影,是活生生的、会喘气的、正站在你面前的达达利亚,却还是松口叹气,服了自己,

“先生,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了,直说了吧,趁我人还在这呢。”

如同那日他接到魈上仙的传话,第一时间赶过去。推门而入,迎接他的就是钟离第一次主动的拥抱,半倚榻上,带着药香与岩屑味,力道紧得几乎疼,像要把他按进骨缝,按进某个被噩梦撕开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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