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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篇末不是喜绸的艳不是烛火的暖（第1页）

神里绫人离开的第十六天零三个小时，托马来到了璃月。

以岩与契约为代表的国家，和蒙德不一样的风光，每一寸风里都埋着未签的契，连落日都像一枚沉甸甸的印章，把“代价”二字烙进他的影子。

接待他的是荻花洲那位身姿飘逸的少年仙人。少年仙人神色淡淡，一路将他带到往生堂。

堂内檀香袅袅，主位上的往生堂客卿周身散着比上次见面时更强的压迫感。那双金珀色眼睛看了托马一眼，又像透过去，看见遥远的稻妻、雨幕下的神里屋敷、一把早已空掉的刀架。

好似终于等到远道而来的观众，于是故事开场了，却与所有话本相悖

英雄布下无人知晓的局，赢的是无人敢赌的命，代价却是被世界亲手擦掉名字。

“不公平的结局。”托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

“后来呢？他去哪了?”

“没有后来。”客卿垂眸，“后来是被撕掉最后一页的空白档案。”

堂内静得能听见血在耳膜里鼓噪。托马忽然起身，木屐在青砖上撞出脆响，像谁把刀鞘拍在案前。

“英雄的家属不接受这个结局。”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堂室的檀香都晃了晃，

“如果我找不到绫人，这世界欠他的，我会替他一一讨回来。”

空福袋里重新装进一枚保平安的帝钱，托马提起来时的行囊，再次启程。

一旁的少年仙人看得不明白，

“帝君大人，您既知道那人的去向，为何要对他保持沉默？”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

托马认识的璃月人不多，驱邪的少年方士便是其一。只是寒暄的时间地点都不凑巧，他们站在唯一一条通路的中央，拦住了身后迎亲的队伍。

飞云商会的二公子款步走来替他们解了围。这迎亲队伍正是飞云商会的，今日飞云商会的大公子与心爱之人喜结良缘，二公子便是跟着花轿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地去接他那未过门的嫂嫂的。

少年方士此次前来，便是送贺的。两人热情地邀请托马一同前往观礼，托马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就应了下来。

二公子特意派人给他们安排靠前的好位置。偌大的院子里，墙面、门楣、窗棂上贴满的鲜艳红色喜字，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两岸对坐攀谈不休的宾客，周期性巡视路过的千岩军小队……托马总感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绫人大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诧异，少年方士刚被看得不自在，愣愣地说了句，

“你也记不得这个人了?”

托马沉默又摇头，平静的讲述生的一切。

少年方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行秋对绫人的事毫无印象，我差点以为他是被哪个修为高深的妖怪迷了眼，才这般忘事呢。”

“如果有需要，就用绫人大哥留给你的千纸鹤联系我，我一定全力而为，助二位早日团聚。”

不多时，门外鼓乐喧天，鞭炮声也紧跟着噼里啪啦炸响，如密集的雨点，将喜庆的氛围瞬间推向高潮——接亲队伍回来了。

围观的人群像退潮，热热闹闹地分开一条笔直的浪缝。在恭维与祝福声中，新郎意气风，红袍被风鼓起，金线闪成碎星，俯身从花轿里扶出新娘子。

一袭正红嫁衣撞进视野，只一瞬，天地骤然收窄，所有色彩被那红挤得白。

那红太工整，金线太张扬，是璃月商家橱窗里用霓裳花汁反复晕染的“礼”，红得理直气壮。

可托马的世界却在这份“理直气壮”里突然失声——

不是喜绸的艳，不是烛火的暖。

他见过的那掩盖不住的更锋利的红是简单粗布、窄袖、线头微卷，连褶子里都沾着夜露，却能在一瞬间把整方天地间灯火尽数腰斩。

记忆像被那抹“礼红”强行剥开茧衣——

是祭祀中台，风把灯笼吹得摇晃。

一人裹着一袭临时借来的粗布红衣，衣摆短到踝骨，袖口只及腕心，没有金线，没有鸾凤，只有腰间一根随手捻成的流苏——是他自己咬断的丝线，齿痕尚在。

可当他踩着木屐、一步一步踩过台下的竹影，那红便活了

像盐之魔神遗落的最后一粒朱砂，像灶神余烬里未熄的一星釉，像被春雨舔过的樱瓣，薄得随时能滴血，却亮得足以让旁观者失明。

最后走向自己，拂过指尖，拂过他尚未宣之于口“我愿意”的人，面容一点点清晰——

是绫人，

是神里绫人，

是神里家的家主，小姐的兄长，

他誓言忠心守护的唯一爱人啊。

记忆层层翻页——

稻妻旧宅的回廊下，绫人身姿如玉，袖口盛满落樱回望他；隔着漫天烟火回头，绫人眼尾一点比衣色更烫的薄红；闲暇间，绫人俯身替他收紧腰间流苏，指尖相触，呼吸落在耳后的情意绵绵；战迹斑斑的台阶上，绫人背抵着神樱树，如一捧迟融的雪陷在绯红翻涌的春潮里。风一过，花瓣簌簌滑落，雪色只剩一线微光，嵌在铺天盖地的暗红里……所有画面在同一秒轰然归位。

胸腔里“咔哒”一声，像锁链崩断，阴霾尽散，前世今生，记忆亮得近乎残酷。

泪比鼓声更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