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同学不置可否,而是随意抬指,一缕丝细的白光略过,老贼仿佛被定住身形动弹不得分毫。
随着栩同学在老贼记忆中翻找,久远的峥嵘岁月的确触动了栩同学的心弦。
曾经的老贼还真算得上军事奇才,连战连捷战功赫赫,曾经的热血英勇与爱国赤忱不掺杂质,令人动容。
随着职位的提升,他布局的思维维度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完善。
不但统帅大军拿下几场大型经典汇战,在进攻战略上势如破竹,而且难能可贵的是,驻守战果的布局上还能突破陈规:
不单有效的缩短了军事半径,还能打破地域依附,因地制宜打造兵种搭配的战力优势,这没有极高的军事素养和多年的作战经验,很难做到如此丝丝入扣的严谨。
所以老贼虽说不上盖世军功,但绝对称得上军事大家。
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老贼年轻时的热血沸腾到现在的龟缩残喘,也是生而为人必需经历的一个过程,他也未能免俗。
年轻时一无所有,现在却是太多牵绊,被裹挟也好,自甘堕落也好,最终还是成为了曾经最痛恨的那一类人。
随着权力越来越大,老贼开始自我膨胀、纠结党羽、玩弄权术、沉迷特权,有了一次,就有了无数次,这是人性的必然。
甚至曾经深恶痛绝的胡作非为现在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负罪感只用一句话就可以平复:天下都是老子用血和伤保下来的,享受些特权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也曾经钻研字画陶冶情操,希望平复心中日益膨胀无法遏制的欲望。
可惜,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当老贼开始感兴趣,那送来的字画和古玩就越来越多,甚至一不可收拾。
也是在这个时期,从书画智趣接触道家高人,开始了他的修行之路。
欲罢不能的占有欲,使得国内的字画古玩也已经无法再满足他。
于是,老贼开始搜罗世界文化遗产瑰宝,让西方有了可乘之机,被西方信仰所同化。
栩同学并不去评价老贼的一生,他不是历史撰写者,何况栩同学自己也有着心理层面的成长与蜕变,有些坏毛病自己回想起来也皱眉不已,他没资格去对别人说三道四。
入世以来,栩同学摄取了这么多人的生平记忆,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三镜: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他管不着,不过他自己想要的想做的,也逐渐有了方向,不单单是洒脱的随心所欲无愧于心,而是心有明悟:
【凡人造业者百,而为善者一二;为善者百,而向道者一二;向道者百,而坚久者一二;坚久者百,而坚之又坚、久之又久,直至菩提,心不退转者一二。如是最后,名真道人。难乎哉!】
千思百转,不过眨眼瞬间,栩同学摄取老贼记忆碎片和吞噬转化信仰之力有所顿悟时,再次屈指弹出,一道白芒一闪即逝。
一把正要斩在小诺脖颈上的太刀,忽然连着紧握的双手,齐齐在握刀之手的主人-那小日子修行者身前掉落,鲜血随后喷涌而出。
“哇啊啊啊——呀咩!”
一柄悬刃转着圆圈划过他的脖子,小诺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他放出四柄悬刃盘旋,一直没有参与战斗狙击敌人,就是在等着一击必杀。
栩同学将老贼尸身收入腕表空间,开始感知昏迷漂浮的杨影。
这丫头除了娇蛮任性,倒还没有铸成什么大错的经历,而且修炼能量也是炁能,并不是信仰之力。
从老贼记忆中栩同学得知,杨家不少信仰修炼者已经带着家财宝物和修炼资源断断续续移民跑西方去了,却还有不少只修炁能的留在闽海,只不过多是境界低微的年轻人。
他原来的想法是分家两支,东西方修行界都能通吃,不管哪一支能振兴家族,都是他的伟大功绩,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笑的是,老贼明明知道去了西方只能寄人篱下低人一等的做二鬼子奴才,他还是让高修为的家族成员都选择了西方,只因为提升快,就算上限被掐死,就算最终都会沦为西方十二宫的经验包,他仍然做出了如此决定。
因为老贼自知时间不多,已经等不及了。
冰封世界,浩劫降临,唯有实力增强一分,才会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栩同学能理解他的行为,但并不赞同。
对于带走海量修炼资源和数量繁多的华夏文化瑰宝,更是让栩同学恨不得多杀他几次。
“喂,醒醒。”
栩同学冷漠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晰的穿透杨影的大脑,一双水雾朦胧的大眼睛,缓缓张开。
“太。。。。。。爷爷。。。。。。”
感知中残留着太爷爷微弱的气息,但至亲血脉的感应消失,还是让她确认了,最溺爱她的太爷爷,已经不在人世。
断了线的泪珠,滚滚流淌而下。
栩同学除了唤醒杨影,一样注入了些许老贼的记忆到她脑子里,让她自己参考选择,如果还有得救,他不介意给小诺收个丫鬟,反之就肃清了吧。
负手转身,栩同学把注意力留在了小诺的战场,独留杨影一人神伤。
看着栩同学的颀长背影,以往恨得牙痒痒的人,现在杨影眼里,却是提不起丝毫杀心。
她不敢相信崇敬的太爷爷居然会是卖国的罪人,更不愿相信辉煌不可一世的家族如今面临着灭族的巨大危机。
自己天之骄女一身傲骨,曾以为是俗世掌控者般的存在,却在这单薄背影的少年手下连番折戟,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让她心中五味杂陈难以接受,情绪复杂至极。
无敌的太爷爷离去,更是内心世界的天,都已经崩塌。
她想逃,远远的逃离这俗世一切。
为什么自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草屋奇人,还要受这世俗痛苦的折磨?她不明白;
曾经自信强大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脆弱的不堪一击?她不明白;
她只想逃,逃进草屋,去另一方世界闯荡,那里没有俗世的一切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