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濂的说法,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张主任的目光温和地停留在他脸上:“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你已经很勇敢了。你愿意告诉我你在幻觉里看见了什么吗?”
参商的唇又一次抿起。
他叹息了一声,坐在沙上,揉了揉眉心:“其实我知道宋濂为什么会让我过来,但也许我跟你之前接触的人都不太一样。我并不需要疗愈,我只是想知道可能的原因。您不需要哄着我。”
张主任前倾的身体缓缓坐直:“谢谢你这么坦诚地告诉我你的需求。那么,我需要更准确的信息。你看见了什么?”
“我战死的丈夫,还有我同样因为虫族入侵死亡的生父。”参商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眼底泛起的潮气,只是在陌生人面前流泪对他来说太过难堪。参商不喜欢。
“也许用恐惧来形容看见的幻觉是不对的,这更像是创伤。从精神分析和心理动力学角度,这可能暗示你有未完成的哀伤,以及身份与存在的深层焦虑。”
“战争是突然的,死讯是意外的。你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告别。原谅我冒昧的询问,你爱你的丈夫和生父吗?”
参商骤然愣住了,声音像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a。”
他刚吐出一个音,张主任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坚定:“你可以不爱他们,参商。”
……孩子要爱母亲,妻子要爱丈夫。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这么想的。爱,是通向幸福的钥匙。
可是他要怎么毫无芥蒂地,去爱一个不会保护孩子的母亲……或许是有的,但没有那么多。远不如他对父亲的爱。
和一个陌生的丈夫。如果是同事、同学,他大概会觉得百里泽是个有趣、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可他们不是。不讨厌只是适应,那不是爱。
那现在这个丈夫呢?
张主任说:“你可以不是好孩子,好妻子。你也可以在爱他们的同时恨他们。参商,我很难过猜到这些。我很想拥抱你,但这违背我的从业道德。”
她起身,在办公室里翻找了一会,拿起角落里的一只毛绒玩偶,递给他:“我们抱一抱吧。不好意思,我的诊疗室在另一栋楼,办公室只有这个了。”
毛绒玩偶是只粉红色的小猪,长得像吹风机。
参商抱住它,头轻轻贴上去。
他无声地流下了眼泪,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玩偶的背后传来很压抑的抽泣声。
张主任在工作中,一直控制着自己过度分析和过度共情的冲动,但此时,难免产生很深的无力感和自责。
参商说不需要疗愈,只是一种高级的防御。但否定并不意味着痛苦不存在。
她看出来了,但依然同意了这个逾越的要求。
有的人会从反复刺激创伤中感觉到快乐,困在低落抑郁的情绪里走不出来;但也有人,在看清它之后选择朝前走,她希望参商会是后者。
困在过去的人会没有未来。
但她相信,眼前的omega一定会是后者。
张主任自己是Beta,从学校到工作,她清楚自己花了多少努力,才走到现在;参商是omega,可他有正式的军衔。
果然,参商对过去的哀悼只维持了一小会。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omega的声音很温和,或许有人会觉得是温柔。
从前的丈夫爱里掺杂着恨。
那现在这个呢?
“我其实挺喜欢他的,也想过就这样过下去。”
如果不是分化的原因暴露,他们可能真的像新婚燕尔的小情侣一样,甜蜜热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