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人的身体活过两生,结局始终不过那样。
“你醒了!”
时见偏头,看了一眼陪在身边的徐望,一个字也没回应。
他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床了,但要坐着轮椅,始终很平静。
李知夏每天过来,推他去褚昀的病房。
时见眼前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什么都带着移动的斑点,医生说是后遗症,至于什么时候能痊愈,要看后续治疗。
徐望很严肃在和医生沟通,但时见自己反而没那么在意。
这样的时候来到褚昀身边,有种奇异的掩耳盗铃感,不知道是为看不到憔悴不醒的褚昀,还是为了到这一刻还在为褚昀心痛难忍的自己。
他请李知夏在褚昀身上选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但还是无可避免碰到那些密密麻麻冷冰冰的管子。
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胳膊细了一圈,时见只要稍稍动动手掌就能知道,那是他无数个日日夜夜握过的手臂。
对褚昀的身体,时见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熟悉,包括褚昀自己。
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行为,以至于李知夏反而像是成了固定程序,到时间推他过来,主动将他的手放在褚昀手上。
“先生,少爷今天状况也好一点。”李知夏这样说。
是吗?
时见点点头,透过朦朦胧胧的视野,慢慢收紧自己的手掌,在心里想,似乎没有。
但对于褚昀能好好醒过来这件事,时见并没有怀疑过。
因为偶尔在离开的时候,他能在转身的一瞬间,透过病房旁边巨大玻璃隔离开的内间,看见有人站在那里。
想必褚先生不会任由褚昀没救了躺在这里,但凡这里的医生说半个“也许”,褚冕都会立刻让褚昀离开。
所以,时见没担心过这个。
离开褚昀病房后,是李知夏和徐望的交接时刻。
“徐哥。”时见难得对徐望说了句话,“怎么不见阮医生?”
轮椅停在原地,时见像是没察觉一样,没说话。
“阮医生关闭清境离开了。”
徐望重新推动轮椅,甚至不等时见问,主动解释:“阮医生家在苏黎世有家族医院,他父母都是神经外科的名医。”
苏黎世啊,真巧。
“不回天城了吗?”
这个徐望没办法回答,他不知道。
他们一路安静回到时见的病房,门自动打开的瞬间,在感应灯亮起来之前,徐望再次停下。
“这样的话,还需要提醒我吃药复诊吗?”
灯为不刺目而缓缓在亮。
时见自己接手了轮椅,离背后的徐望越来越远。
在第二道门打开之前,他听见徐望说:“对不起。”
不知怎的,时见冷不丁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褚昀对自己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