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接过话头:“当初我们已经做过技术排查,那个死亡威胁短信的号码,经过基站定位和通讯记录交叉比对,确认就来自被害李军生前使用的手机。”
“因此我们当时推断,是李军自导自演恐吓黄建,想逼他露出破绽或者主动现身,结果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被黄建反杀。”
方滢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但是能鉴定李军具体死法的尸块,比如头颅、躯干这些包含关键骨骼和器官的部分其实都被焚烧了,这一点我们无法获取直接证据。”
“而从此前在中心一小和城南水库现的尸块来看,断面的切割非常整齐,骨锯的使用角度精准,软组织分离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犹豫和重复的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种分尸手法,不是第一次动手的人能做到的。”
“黄建以前是混社会的,金盆洗手后在殡仪馆做火化工,他确实有机会接触尸体,但殡仪馆的工作是流程化的,和这种……充满仇恨和毁灭欲望的分尸,完全是两码事。”
“那能做到这些,只能是他以前混社会时有相关经历。”
“如果是这样,李军也必然知道他的手段,可是李军潜逃了这么多年,没有完全的把握,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找黄建报仇?”
林宇庭愣愣地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分析,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
“我们检了那么多证物,锯子上的指纹、砍刀上的指纹、塑料袋上的指纹,都和黄建的匹配……”
他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理清一团乱麻:“但假如按许凝说的,那个蒙面人才是真凶,他的反侦察意识那么强,从抛尸地点的选择、监控死角的利用、再到顺旅社使用假身份登记……他完全有能力伪造这些。”
“他要是想把黄建做成‘凶手’,提前将黄建的指纹印满在作案工具上,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而李军和黄建如果都是那个蒙面人杀的,那所谓的李军来的死亡威胁短信到底是不是李军亲手的,也就说不准了。”
王队“啪”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来回踱了两步,眼睛越来越亮。
“照这个逻辑往下推,”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那李军和黄建,都是这个蒙面人杀的?”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褚亦扬。
“如果这一切都是蒙面人谋划的,那顺旅社被现当晚,他马上就去了殡仪馆焚烧尸体。我们之前以为那是黄建作为凶手走投无路的仓皇之举,但如果反过来想呢?”
他越说越快:“那并不是黄建的走投无路,而是蒙面人计划的一部分!他一并解决了黄建,把现场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把所有证据都指向黄建!”
李队接过王队未尽的话,嗓门比他更大:“那说明这真凶也和黄建有仇啊!”
围在许凝床边的警员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神情从凝重变成了振奋。
几个人的目光相继落在许凝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近乎看福星一样的亮光。
许凝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没有多说什么。
褚亦扬和王队、李队迅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回警局,”他说,声音沉稳而有力,“从黄建和李军共同的仇家入手,继续排查嫌疑人。”
“把他们当年在涉黑时期的所有关系网重新梳理一遍,重点排查那些和他们有过节、有利益冲突的人。”
“尤其是那些近两年刑满释放的,一个都不能漏。”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他说着,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了许凝一眼。
“好好养伤。”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们会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