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头刚出生一个月,时元常常躺在床上被腹部的创口痛得直掉眼泪。
但他不敢在菜头面前哭,他要做个坚强的爸爸。
于是他就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了,才偷偷哭。
婴儿床里忽然传来哭声。
时元赶紧别过脸,抬起手背一擦:“来了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下床冲了瓶奶,菜头不喝,还在哭。
时元又开始检查尿布。
菜头依旧哭。
“闹我呢宝宝。”他肚子扯着疼,抱起菜头坐回床沿,轻吐一口气,想缓一缓。
贺静川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时元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眼圈通红。
孩子哭,时元也在哭:“贺叔,我不会哄。”
贺静川看了两秒,伸手把菜头接过去,轻轻拍了两下。
哭声戛然而止。
贺静川说:“饿了。”
时元举起奶瓶疑惑:“我刚喂过啊。”
贺静川看了一眼:“奶粉没冲开。”
“……”时元低头看向奶瓶,果然结成了一团。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掌心:“贺叔,我是不是养不好他。”
贺静川失笑:“第一次当父母的人,都这么觉得。”
他伸手逗了逗菜头的鼻尖:“宝宝听话,别闹你爸爸好不好?你爸爸坐月子呢。”
菜头果然就不闹了。
菜头十个月大时,已经学会了喊爸爸。
时元第一次听见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那天他正在厨房做辅食,听见菜头声音,忙擦了手跑出来:“菜头,你刚在喊爸爸?”
菜头坐在泡沫地垫上搭积木,十分淡定地把一块小三角垒到另一块积木上头。他认真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但爸爸除外。
菜头一脸严肃:“嗯。”
时元惊喜不已:“我不信,你再叫一次爸爸?”
菜头扶着沙发边缘站起来,刚学会走路,晃晃悠悠朝时元走过来,啪叽一声摔进他怀里:“爸爸。”
时元一把抱住他,连称呼都改了:“菜总真宠我!”
他儿子是天才吧。
时元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给菜头多添了几道菜。
家里只有菜头不嫌弃他的厨艺,还吃得喷香,时元受打击已久,终于在菜头这里找回了一点面子。
“菜总,爸爸爱你。”时元忍不住捧起菜头的小脸蛋,狠亲一口。
菜头如今越来越像他,时元单方面觉得,除了那双绿眼睛,几乎很难一眼认出他和霍桑之间的父子关系。
大概是朝夕相处的缘故,菜头现在也比刚出生时更像贺叔了。
吃饭的时候,贺静川望着菜头发了很久的呆。
这孩子的侧脸、眉骨,还有那双眼睛,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怎么了贺叔?”时元抬起头。
贺静川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什么。”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翻出了尘封二十多年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青年站在甲板上,金发碧眼、笑容张扬。
和菜头竟有几分相似。
菜头一岁半,时元决定回康桥继续念书。
贺静川一路把他们送到机场。
时元接过行李,把菜头抱起来:“菜头,跟爷爷说再见。”
贺静川摸了摸菜头的脑袋,看向时元:“你真要带孩子一起去?”
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