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白了进财一眼,主仆二人都是狐狸转世投胎的。
进财此番前来,与连酲带了好些京里的吃食,他之前爱吃的蜜煎青梅也带来了,更有家里腌渍的各样时下小菜,更有二娘庄子上宰杀好的鸡,进财说,如今家中都和他家哥儿翻了脸,二娘是听闻要与三哥儿食,才肯使人捉他的鸡,若是换做他家哥儿,别说鸡,鸡毛都没有。
进财照着吴花姐那样说话,惟妙惟肖,引得连酲不禁笑起来,半晌,惭愧道:“原是我连累了他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进财道,“待事成,荣华富贵尽着他们享。”
“河间府和苍州兵弱,能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来是我们占了便宜,可通州,左有建屏,后有神京,若举事不成,”连酲垂着眼,既怕,又不得不说,于是便咬着牙说,“你带话与连岫声,我若举事不成,我便自降,换他和连家合家性命。”
进财脸上不再笑了,神色凝重了些,“三哥儿说哪里话,哥儿万万不会使你走上自降那一步,说到底,你两个亦是定过情互许过信物的呀。”
连酲满腔感怀化为羞赧,他抓起支毛笔朝进财掷过去,进财歪头躲过了,走去将笔拾了起来,双手递还与连酲,道:“哥儿待您一片真心,小的知晓您也是,小的不能久留于此,神京那头还需人照看,哥儿托我请您捎一件您的物件儿与他,甚么物件儿不曾告我,您只消打开我带来的这木盒儿便可知。”
连酲接了笔,又接了木盒,他打开来看,里头有一纸条,展开纸条前,连酲作为文科生的心思又活泛了,许是酸唧唧的情诗罢,嘁,呸,啐!
待展开了,上头字迹迎面一股熟悉之感,可内容却是不堪入目:哥哥,能否将你穿过的抹胸儿捎回一件?
“……”
红云爬上了连酲的整张脸,他自然想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可立时又念及对方此刻正在神京受苦,便要的也不是甚么贵重物事,与就与了罢!
连酲花了很大力气说服自己,过后瓮声瓮气使进财等着,回了自己个宿歇的营帐里,他将一只箱子里的衣裳全翻了出来,倒不是为了选个好看的以免丢人,而是要挑个顶丑顶俗气的,使人看了就几欲作呕。
可挑来挑去,他不过也只是拿了件软纱银红桃花纹并子母扣的出来,囫囵揣进木盒子里,盖上,返还交到进财手中。
“三哥儿可有话要使我带去神京的?”临走时,进财问道。
连酲左思右想,道:“你便只需告他,为兄信他。”
进财作别后,虎丘进帐来问,为何他能出得了京,连家出来的蚊子可都出不了城的。
“进财能干。”连酲道。
虎丘把嘴谷都起来,“哥儿是说我不能干?”
连酲抬头看他,一脸复杂,顿了顿,说:“你,能吃。”
主仆两个玩耍了一阵,不到掌灯时分,张从戎把连酲叫去,要使人进河间府城里探路,连酲问探什么路,应少穹在一旁道:“总兵担心诈降,已经派一名守备带人去了。”
之后便是漫长等待,秋芳煮了两壶茶来与营帐里的人吃,连酲吃惯了,两个参将和一个副总兵赞不绝口,徐参将年轻些,问为何女子能入汉子们的军营,该去婆子营才是,秋芳一笑了之,道她不是军丁,她是济福郡主使来看顾小将军的。
徐参将大笑,“哪个将军上阵杀敌还带个丫头?”他笑得邪气,连酲便知他想岔了。
“她是我师父,亦是我姐姐,徐参将慎言。”连酲说完后,从帐中走了出去。
前去河间府探路的守备在星夜时分带人回了,出乎连酲意料的弯弯绕绕之外,河间府竟是真的投降。
第十二日,鲁府大军抵达河间府,在当地取了军用丢了欠条和守军后,大军马不停蹄,连日赶路,在第十六日,终于抵达了通州城外。
通州是块硬骨头,非志气硬,而是兵强马壮也,张从戎铺了通州地形图与连酲等人看,通州左有建屏,为防援兵,张从戎先使应少穹带两千人去半路截了自建屏来的支援,南方陪都不打紧,那头过来上千公里,等陪都增援,宫城早已被他们拿将下来了。
于是就只打个通州,张从戎道:“如今通州守城的是皇帝娘家人,招降怕是行不通,只能强攻,若要强攻,须得一日拿下,一日若打不下通州,建屏援军拦下了,其他各地支援怕是亦到了。”
“通州有新旧两城,明日三更攻城,应副总兵带人攻通州新城,新城多粮仓,驻守兵将便只会看守个粮仓,若他们愿降便不杀,若不降,于新城西面高地架炮,烧城。”说完后,张从戎看向连酲,“旧城多精锐,地形更是复杂,连酲和我带人攻旧城。”
连酲立正道:“是!”
张从戎已知这个外孙是个鬼灵精,不理睬他,自顾自又去和参将守备谈剩下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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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府竟敢降?!”李皙又拔了刀出来,一顿乱砍。
吴太监在旁柔声道:“河间府本身兵弱,打不打都一个样儿,何必自损呢,通州守住便万事大吉了。”
李皙撑着刀柄,想了想,望向被他召来说话的总督和叶岕,“传旨,召天下各镇兵马入通州护驾勤王,以万金劳军,将升一等,士卒分饷银,按抵达每人每日十钱、五钱、三钱,自愿参与守城百姓,免赋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