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岫声将信看完,还没待收起来,就掠见信纸底下有一行不显眼的小字,几乎糊成了一条极粗的黑线。
连岫声弯下腰,把信纸对准灯光,眯着眼睛细细地辨认着。
是一行字,极小极小,也不止写信人是如何磨出来的。
[你我情缘本如走马观花,浮光掠影,若有机会,可待顺其自流,水到渠成。]
元顺在后头等了大半晌,久不见动静,上前两步去,偷偷探头想窥视一二,信纸正好被对方双手对折起来,同时一颗豆大的水珠从上方骤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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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了一日,到了通州府地界,连酲疯疯癫癫地跳进了河里,得几个卖西瓜的老伯捞了起来,秋芳忙要去请医官来看,却被亲军头子拦着不让下船,直到连酲跑过去将人裤衩扒了,一连扒了七八条,他们这才松口放人下船。
连酲被几个锦衣卫按住,混乱之中,不知是哪个亲军砸了他两拳头,他鼻血喷出来,就有个压着连酲右腿的小矮个锦衣卫忍将不下去了,与那动手的亲军大声分辩起来,一矮一胖两个锦衣卫和对面一群人吵着吵着就打成了一片,少对多自是挨揍的,最后两人成了连酲肉垫,被打得娘也爹也地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妇人大喝出声,原是张爱莲在船舱里听见了动静,她带着彤雪琼花走出来,见地上三人已是狼狈得不得了,眉峰一紧。
“作死啊你们,我家哥儿你们都敢打!”琼花挽起袖子,在这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甩出了巴掌,“狗奴才,知晓的说你们是亲军是锦衣卫是天子颜面,不知道的当你们是土匪头子呢!我家哥儿只是病了,何苦你们拳打脚踢他,我们连家还没垮呢,我家夫人还没死呢,你们要赶着投胎可跪下叫我三声姑奶奶,我立时拿刀来与你们一个痛快!”
张爱莲这时才使琼花休要无礼,而后叫来此番负责亲军与锦衣卫工作的赵志,对方上来就踢了那几人几脚,而后对着张爱莲表了歉意,扶连酲起来,连酲便眼疾手快将他裤衩也扒了。
待换好了大船,众人都上到了同一条船上,连酲被拉到船舱里,彤雪与他脸上的伤上了金疮药,琼花自坐在角落里抹眼泪,心疼坏了。
“好姐姐莫哭了,还不到真苦的时候呢。”连酲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吉兴和乔玉儿,“你两个怎的来了?”
“衙门里有魏小玉呢,我两个来陪着大人。”吉兴笑嘿嘿地说。
连酲撇撇嘴,“我可说好了,如今我身上可捞不到好处,便只有吃不完的苦头。”
乔玉儿也学连酲撇撇嘴,“还不是因平日里和大人走得太近,大人要一走,孟冲还不知怎折腾我两个,我们左思右想,与其在衙门里窝窝囊囊地被孟冲整死,还不如跟着大人您出来闯一闯!”
吉兴抱着肚子道:“我这几日担心大人得紧呢,瘦了好些。”
“我们只当大人真疯了,真真是吓坏了,”乔玉儿装作擦了擦汗,心有余悸,“还好您是装的,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怎生是好呀!”
李三儿抬着两只箱子进来,他穿衣打扮就如个小厮,只是身材魁梧了得,吉兴乔玉儿两人一眼把他认出来,“李三儿!李三儿你怎也在船上?!”
彤雪在一旁道:“李三叔日前就在与哥儿做事,这回自然也是上船来了,他从前也是在锦衣卫衙门任职,你们该是认识。”
吉兴和乔玉儿遇见老熟人,想过去和李三儿牵着手蹦一蹦,跳一跳,只李三儿不苟言笑,他两个又自找没趣地坐下了。
过了晌午,赵志领着一群下属下船用饭去了,秋芳便带着郎中和他几个徒弟上了船,郎中是真郎中,徒弟却并非真徒弟,郎中凡事被蒙在鼓里,与所谓的疯人看了伤开了方子后,被虎丘送下了船,几个“徒弟”则被留在了船上。
在连酲的屋子里,除了水手,众人几乎都到了,张爱莲与了李三儿一个眼神,李三儿便去将窗边的箱子扛来了一只,箱子丢在地上,打开后,原是一箱长刀,在箱子里寒光闪闪,张爱莲坐在太师椅里,缓缓道:“会功夫的,不会的,都拿上一把,日后可做防身用。”
“夫人,我们有用顺手了的老伴儿,不消您操心!”后上船来的汉子粗声粗气道。
“你叫什么名字?”李三儿问。
“我生来嗓子粗,叫我大乌鸦便是。”汉子说,又一指旁边的壮健男子,“这是我兄弟,名唤杨大虎。”后三人也分别将自己名字来处道出,认了雇主,张爱莲道他们辛苦,先与了他们一些吃茶用的赏钱,说下了船还有重赏。
他们几个自是明白甚么重赏,纷纷拱手领吩咐,换衣打扮后,从船舱里出去了。
“他们今个夜里若不动手,便要等到后日,明日要过几个闸口,没有几处偏僻地儿。”连酲仰着头,靠在椅子里,倒着看见了连滔连潇手中一人拿了把刀,正襟危坐,他遂转过头去,“你们拿得动刀吗?”
“三哥莫要小瞧我们。”连滔不服气地攥着刀,起身到中间与众人耍了几招,“学社里又不尽教策论,武功也要学的。”
只到底年幼,不过十岁出头,招式是会,根基却太弱,连酲看了会儿,道:“眼下你们可以跟李三叔学,他一身功夫了得。”
说完后,连酲又看向虎丘,“彤雪琼花两个姐姐,就劳你和连滔连潇看顾了。”
虎丘一拍胸脯,“哥儿放心!”
船走一日,因这一日没甚么闸口要过,不必多费时间,加上大船走得快,一日竟也走了六七十里地,待到掌灯,连酲走出船舱,他到甲板上盘腿坐着,从袖子里拿了片细长的竹叶卷着于唇边吹响。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也常捡叶子卷起来吹,不止竹子,有些硬度的叶子都能拽来吹两声,他又不似古人,无聊了能来弹个琴,吹个笛子,这些风雅之物他都不会,待情到深处,他便抛了竹叶,起来跳上一支全国中小学生第二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