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皙立身大殿,披头散,他沉思良久,道:“连家三郎为何而疯?”
“皇上,连大人可是他父亲呐,你早间刚仗杀了他。”
“我没说要仗杀他,只是打他几棍,他自己个扛不下来,为何怪我?”
“谁人敢怪皇上呢,”吴太监跪得腰酸,被两个小太监左右扶着,道,“是连大人身子太弱了。”
李皙点点头,颇以为意,“那可真是苦了连同知了。”
吴太监起身扶李皙到榻边坐下来,柔声说:“连大人很是疼爱他家三郎,少时常亲自去布庄买尺头与他家三郎做衣裳,这不,家中就三郎伤心疯了。”
李皙撑着额头叹了口气,问,“他是如何以为自己个是我二哥,吴太监说说看。”
吴太监脸上闪过惶恐颜色,在李皙不耐催了好几遍后,他才敢说:“他道要下人拿杆子来与弟弟打枣儿吃。”
李皙一怔,猛地起身,喘着粗气,“他真如此说?”
吴太监应是。
李皙这回沉思更久,沉思过后,他又要去拿剑,“看来我是非砍了他不可。”
吴太监在心中哀嚎,祖宗喂,再度招来一群宫人将李皙拖住,他道:“皇上,若真是太子皎幽魂,你便更不好要他性命,那可是你最敬爱的皇兄啊!”
李皙丢了剑,目光阴鸷,“你明个带几个太医去看他。”
吴太监领了吩咐,扶李皙歇下。
后他轻步出去,正巧见崔太监从远处打着灯笼而来,两人走到边上去说话,崔太监说了几句吴太监劳苦功高,吴太监则是伸着懒腰道老咯,崔太监请教吴太监此番连家灾祸可否能避开,吴太监含笑道:“日前不能,眼下,怕是能避得掉了。”
崔太监问是否是因为连大人的好三郎,吴太监却道不一定是他的三郎,崔太监使吴太监慎言,吴太监叹口气道:“他们两个是咱家看着长大的,要真是,咱家心里也疼不是。”崔太监却说皇上终究是皇上,吴太监捏捏他臂膀,“所以啊,咱家方才说老咯,人经不得老,一老,心肠也软乎了。”
崔太监只是笑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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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就有人到连家吊唁,有帮闲门客陪哭陪说话,亦有唱曲的热场子,主人家的有一小半不在灵棚招待,一股脑都扎在灵棚后面的房里,但见医官郎中进进出出好几个,药吃了,针扎了,眼看要拿烧红的炭剃了头烫脑袋,连葑怒气冲冲把这人打将出门,“好个骗子,拿红碳烫我三弟,打量把人整死了一家吃两席不是?”
后进了房来,就抱着在床上看书的连酲哎哟娘也天老爷的痛哭起来,他妻子洪氏在一旁说莫不是家中风水出了问题,要把祖父挖出来再埋一埋,连酲抬起头来,推开连葑,说他好生放肆,自己个为君,你为臣,何以上来就搂抱?
连葑当即愣神,连岫声此时端着碗苦药进来,他自坐下,“三哥,将药喝了。”
连酲放下话本,动手接了药,连岫声在旁提醒,“这药里有几味极苦又甜的药材,怕是难以入口,三哥可等……”
不等连岫声说完,连酲已将黏糊糊黑乎乎药汤一饮而尽,哈哈一笑,“你们怕是忘了,我是最不怕苦辛的。”
连岫声拉走连葑,自己个坐下来,温和望着三哥,“三哥可还认得我?”
连酲仔细认了认对方,说了句孩子们长得可真快呀。
连岫声伸手去握住三哥的手,“太子皎亲卫,便是我与你引见过的,他们已快马前往边境,那里有好些因与太子皎旧臣有牵扯而遭李皙流放过去的兵士,他们不日便会赶来,待那时,我自会披甲领兵杀入玄武门,我会为你延请天下最好的医师。”
连酲听对方要杀入玄武门,瞪大眸子,忙从床榻上跳将下来,从壁上摘了刀下来,拔刀出鞘,举刀就朝连岫声砍去,“反贼,看刀!”
连意眼泪唰一下下来,不顾刀锋,跑过去抱住三哥的腰,“三哥哥,那是六哥哥啊,你和他关系最最好了,你怎能拿刀对着他?!”
连英则拉着连岫声先去了间壁房里躲躲,连酲已是推开连意,拖刀奔入到了灵棚里,好一顿胡乱劈砍,吓得宾客作鸟兽俱散,眼看架子塌了,灯烛倒了,席面亦是洒了一地,小厮丫鬟们要去拦,却又担心被三哥儿手中刀砍着,听得人群中有不知何人在笑,付氏冲过去便大骂一通,正待要把众人先请出去时,就听得外头吹吹打打,原是宫里来人了,来的还是司礼监的吴太监。
“不消跪的,”吴太监扫一扫拂尘,笑说,“咱家今儿又不是带圣旨来的,只过来瞧一瞧连同知安不安好罢了。”
众人自是让开一条道与宫里的人,也正好使四处劈砍的连酲看见了吴太监,连酲双眼亮,丢了刀,大喊一声,“大伴!”
吴太监脑子里嗡一声。
“你,你叫我甚么?”
“大伴,”连酲快步走将上前,与对方见了礼,“大伴,你总算是来了,久不见你来接我,我当以为你不管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