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鼕鼕鼕,刷刷刷!”
“甚是难听。”
连酲只当无人懂得自己心意,因他所唱之曲是汉高皇濯足气英布。
正当与满财争抢个不停歇时,便见有身月白衣裳来靠近,随之而来的是满息的苦竹香气,连酲茫茫然抬起头,望见连岫声玉容,吓得是擦擦琅琅,满地乱爬。
第81章第八十一回
待连岫声来了,他便与叶信他们坐到了一起,没真扰了三哥在那边抱着琵琶弹唱咿呀。
他们先是说起了月前牵连甚广的那桩案子,王大人一家都遭下了狱,幸得今上怜惜王大人年迈,没要他们性命,不仅家私没动他的,还只落了个流放,旁人就没他那般幸运了,抄的抄,砍的砍。
“我父少时家中贫寒,叨扰他家里不少,如今回报一二,也是应当。”叶信道,“只人情还起来没个尽头,我父亦是对这友人乏得很呐。”
旁边几个穿罗着锦的,听叶信这番言语,自要安慰两句,是几杯酒下肚,又说起内阁来,内阁是朝廷里行政中枢,再往中间去便是皇帝了,凡是朝会上议不得或议不出名堂的事都可让内阁来论一论,而内阁成员也多从六部之中擢选。
所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在座几位,都已有了翰林官身,入阁资质是有了,可要入阁,却不知要猴年马月。
“我等莫再说这些话,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有一人乃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家的,姓申名容,他起身负手道,“先天下之忧而优,后天下之乐而乐,区区一内阁,何足我辈挂齿?!”
“申兄此人最是嘴上功夫打得好,待到休沐,莫不又要到各个乡野里去寻那致仕散人,求得一仕途畅达的好法子。”打趣申容的唤于诗诗,家族并不在京中,父亲是那开封府巡抚。
“诗诗最懂申容这厮了,他没一句话是真的,自家兄弟也能诓骗,这会儿心中只怕是打量你我几个全都家去养老,他好一人直登青云。”这人便姓谢,单一个洽字,乃是户部尚书谢揽锦家的大哥儿。
还有一人最少开腔,至多附和,不表意见看法,身上更是无甚冲劲,很是温婉的书生样儿,此人便是吏部尚书韩桂林家行二韩宝清。
韩宝清与连岫声叶信等五个郎君并不很是相熟,他一贯爱读书,却不爱功名利禄,大多独来独往,近来才开始与这些人走动,也是因着要和连家表姑娘曾仪说亲——他常与这些人往来,也能多来连家走走,或能见曾仪一眼。
既是吏部尚书家的郎君,那便是何时要与人相交都是不缺人应承的,他就是不爱多言,其他几人也不会将他视作无物,总能将他拉进去说上两句话。
“今年京察,百官考校……”谢洽说,“我父亲那做派,不知还能不能留任户部。”
“谢尚书一心为民……”申容又开始说话,这便省略了,听与不听总之不消管他。
连岫声在旁觑了滚在满财怀里的三哥几眼后,才说:“今上有人有术,你便放心就是。”
连岫声说话自是有用,他说能放心,谢洽就放了心,各又吃几杯酒后,就顺势聊起京察,他们作了番赌,赌哪个能留任,哪个要被闲住,若谁赌赢了,便可得到其他几人所赠之名家字画。连岫声本是无意,却想起三哥喜欢字画这些风雅玩意儿,遂也凑了个热闹,说工部尚书许要换个人来坐。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尚书,但申容又起身,大说毛遂自荐之语。
申容说话时,韩宝清执着酒杯到连岫声身旁坐下来,问今个表姑娘可在家。
“这边与表姐住处相隔甚远,我倒不知她今个是否在家里。”连岫声说完,就见已经晕乎乎的三哥放了琵琶,正抱着满财在闻对方颈子,他便登时抛下还欲说话的韩宝清,过去将三哥一把捉到了怀里,抱拖到了他这边来。
连酲身子今时是软的,挣了两下没挣开便就放任自流了,他枕在连岫声腿上,指挥连岫声拿桌上冰过后的枇杷葡萄剥了与他吃。
韩宝清看这兄弟俩黏糊,以为自己个是遭了冷落,打算去另一头和其他人讲话,却没想连家三郎忽然开口说:“你既牵挂妙真表姐,何不使人请她来?”
韩宝清一下红了个脸,“多有外男在,她又还未真过我家的门,没个由头,怎好使她来。”
连酲正好要说可去告表姐说是敏孜请她来坐坐吃茶,就听韩宝清又说伯母很不喜欢他。
“为何?”连酲不解,吏部尚书可是六部之,韩桂林那头衔写三行都写不完,他家的二郎,连碧云还有甚么不满意的。
韩宝清说是他耽误了妙真。别的话没说。
连酲恍然大悟,妙真表姐人如其名,是个玲珑通透的妙人儿,可妙人也要过情关,难怪她比自己大,却一直没有说亲,书中更是因为连碧云与男仆关系败露而削为尼,现在想来,连碧云与男仆一事怕只是个引子,她那是知晓她和韩宝清再无可能了。
但如今的连碧云还是能在韩宝清面前摆摆谱的,毕竟这回是韩家因看不上他们孤儿寡母而耽搁了女儿。
心中足足转了十八个弯的连酲,咽下嘴里的葡萄肉,亦不打算去帮韩宝清说情,开什么玩笑,回头连碧云又挠他两爪子,他可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