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泡碗苦苦的茶来,我神思糟乱得很。”张爱莲靠在椅子里,又唤元顺来,使他去寻敏孜那几个小伴,若寻到敏孜可不来回话,若未寻到,就把虎丘找来说话。
青竹泡茶回来,“先前六哥儿不是来回过,哥儿在衙门里事务在身,抽不得空来,左右也不是第一回,夫人何须担心。”
张爱莲摇了摇头,按着胸口,“他小时候偷去玩水跌进塘子里一回,合家都不知,我那时候似有菩萨推着我往府里最大那莲花池子走,偏生过去了,他就一小手还抓着水上莲叶,人已经见不着,的亏我恰时过去,否则他还不知什么下落。”
“你放才说你已有四五个时辰没见着他,我便也是自四五个时辰之前觉心里慌,你既说六哥儿来说过话,可我也是不信的,这通家里人,你们还比他们和我交心些。”
少时,元顺再回来了,身后跟着虎丘,近了一瞧,虎丘今个脸上竟青一块紫一块,青竹呀了声,忙问怎弄的。
虎丘并足站着,“做事时没注意脚下路,撞上一丘那树上了。”
张爱莲关心了他几句话,就问起敏孜哪里去了。
虎丘已受过提醒,说是衙门里有事务绊住了哥儿,处理完毕了自会来家。
张爱莲按着胸口,倾身盘问:“处理完毕?怎么个完毕法?”
虎丘神色一慌,张爱莲亦没有漏他脸上这一变,于是重拍木椅扶手,动了气,“你倒是听他的话,什么好事坏事都帮他遮掩,他若没有事,你自成了个有功的,他若有了事,你也是听他安排,我也怪不得你。”
“今个你说实话也就罢了,日后我也放你继续和哥儿作伴,你不说实话,我便做那凶狠母大虫,活活打死你!”
虎丘上牙碰下牙,汗水浸面,片语没有,只忙跪下将头磕到了地上。
“好啊,那今个我便以恶仆欺主的名头打死你,元顺,取板子来打,当我面打!”
元顺虽有犹豫,但也只能领吩咐,只是在去取板子条凳时,使家里小厮去使彤雪她们来,虎丘不说,她们不一定不说,虎丘若不知,她们不一定不知,小厮快脚去了,彤雪她们更是跑着来了,来时板子正打得噼啪作响,琼花不知生了何时,甩了彤雪就过去推打板子的两个小厮,又趴在虎丘身上,哭问夫人为何要打人。
青竹拘手上前将前因后果告知,又问两个小大姐可知晓哥儿的去向,若知晓,便说出来,也免了虎丘受苦,“夫人一向明理,你好生想,这十几年,她可做过一回凶恶主子?虎丘咬死不回话,她为人母,怎能不心焦?”
“可虎丘许是不晓得……”
“琼花姑娘是把人都当不如自个的傻子么?”
琼花被架开,板子随即又落下,只见虎丘不得挣侧,喘气如牛,汗如雨下,圆目瞪出,见琼花哭得厉害,他粗声粗气喊不妨事,就是再来三回,他也挨得住。
可这回板子打得可与打琼花的不一样,毕竟是行行出状元,打板子也论功夫深浅,若只想你吃点皮肉苦头,就轻抬轻放,若想你再也起不来,便筋骨寸断。
彤雪琼花知拦不住,只一味朝张爱莲磕头。
头顶一道霹雳雷声,阴云压顶,狂风大作
连岫声独自进院,于张爱莲面前跪下又磕过头后,将连酲去向告知,张爱莲随即便使元顺那头对虎丘住了手,与连酲以为不同,张爱莲反应并不剧烈,她问了几句敏孜在狱里可受苦了的话,就要使青竹来与她换衣裳,她要入宫。
“母亲,先不要急。”连岫声垂着眼,慢条斯理道:“此人加害三哥,还不知目的究竟,您便是入宫求得太后今上,放了三哥出来,此人却依旧不明身份,难保日后不再出手,您能求得一回两回,是因着您与宫里的情分,只情分该多谈少用才是。”
张爱莲闭了闭眼,流下泪来,好半晌换一口气儿才得以说出话来,“我儿命苦,好生苦也。”
连岫声不受影响,“母亲好生休息,此事交由孩儿便是。”
每每此时,张爱莲便恨自身可惜是一个女子,有才施不的,有仇报不的,未家人时靠着父亲,嫁了人又靠丈夫、儿子,她疲惫地叹了口气,“你看着办,若有母亲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便是。”
连岫声走后,张爱莲吩咐元顺抬虎丘回蓬莱阁,与他上好的金疮药用,眼见夜已深,她又不顾小厮老妈子的阻拦,使人备车轿,赶去了诏狱。
这不是她第一回来,却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锦衣卫衙门由太祖设立,到的先帝手中,虽离国器甚远,却还是办成了不少好事大事,后交由李皎掌管了两年,成了难得的荣誉衙门,今非昔比,张爱莲踏足诏狱,只觉阴风阵阵,阴司地狱一般。
连酲正捧着话本读呢,听的一声叫唤,校尉举着火把让开,他抬头就看见了张爱莲。
“母亲!”连酲大惊,忙起身,“更深露重,母亲你怎来了?”
张爱莲一袭华服裙袍都蹭了灰,她却不管不顾踏入牢房,抓着孩儿手臂上下察看,“我儿受苦了。”
“母亲,六弟与我送来了不少物事,我好着呢,你无需担心。”连酲用手背拭了她脸上眼泪,心中也酸酸的。
“好端端的,到底是谁要害我儿?”张爱莲咬牙切齿。
连酲也很配合,“岂有此理!”